从森莫港到暹粒省南边那个养殖场,开车走了将近八个小时。
最后二十公里没有铺装路面,红土路上全是坑,雨季留下来的辙印干硬之后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棱,车在上面跳得人骨头都散架。
路两边是矮灌木和旱地稻田,偶尔有几头瘦牛在田埂上站着嚼草,不怕人也不躲车。
养殖场在一个村子的东面,隔着大概两公里,没有围墙,外围是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网上挂了几块铁皮牌子,高棉语写的,大概是“禁止靠近”之类的意思,字迹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
贺枫下车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味道。
还没进大门,一股甜腐味就迎面扑过来,浓烈的,像是把动物的粪便、消毒水、腐烂的饲料和潮湿的铁锈味搅在一起发酵了几天的产物。
柬埔寨的热带气候让这种味道加了倍,三十五度的气温把所有东西都蒸出来了,空气黏稠得像能拿手捏住。
陈志远走在前面,对这个味道完全无感,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次来的人都不习惯,待两天就闻不到了。”他回头说了一句。
梁文超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呼吸有意识地变浅了。
场子比贺枫预想的小得多。
陈志远说的“存栏一千二百只”,贺枫以为至少是一个像样的设施,有规划、有分区、有硬化路面。
实际上就是一片红土地上搭了三排铁皮棚子,棚子之间的空地是泥巴,踩上去粘鞋底,下过雨的地方积着黄褐色的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
铁皮棚子里面就是笼舍。
笼子是焊接的铁丝网格,一个摞一个叠了三层,每一层大概六七十厘米高,猴子在里面蹲着站不直身。
底层的笼子最差,上面两层的粪便和尿液会顺着网格漏下来,底层的猴子身上全是黄斑,毛打结成一坨一坨的。
贺枫扫了一眼第一排棚子里的笼子数量,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排棚子大概放了一百五六十个笼子,三排棚子加起来四百多个,每个笼子里一到两只猴子,这就是所谓的“存栏一千二百只”。
“这个场子运转几年了?”贺枫问。
“三年多。”陈志远说,“当初建的时候没想做这么大,后来订单多了才扩的。”
扩的方式就是在旁边再搭一排铁皮棚子,往里面塞更多的笼子。
梁文超走到第二排棚子的入口停了下来。
棚子里面的光线很暗,铁皮顶只在一侧开了几个通风口,阳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到地面上几小块亮斑,其余的地方都是阴的。
笼子里的猴子大部分蜷缩在角落里,有几只在抓自己的身体,动作机械重复,像是某种停不下来的程序。
梁文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第二层靠里的一个笼子里有一只食蟹猴,个头不大,应该是亚成体,大概一岁多。
它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缺了半截,伤口是旧的,已经结了疤,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己咬断的。
他看了几秒,目光移到旁边几个笼子。
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