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急促而沉闷。江荣廷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枪。他眼睛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巷子尽头,督军公署的灯光隐约可见。于学忠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有追兵,策马靠到江荣廷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江帅,快到了。”
江荣廷一行人马赶回督军公署,于学忠翻身下马,扶着江荣廷从马上下来。江荣廷的额头上还渗着血,军装上全是灰。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大步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庞义几乎是冲进来的,军装扣子都没系好,帽子拿在手里,满头大汗。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声音在院子里炸开,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江荣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庞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上下打量了江荣廷一遍,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发紧:“大哥,你受伤了?等抓到是谁,老子活剐了他!”
江荣廷摆了摆手,声音不高不低:“皮外伤,不碍事。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庞义抹了把汗,喘着粗气,把帽子扣在头上,正了正,声音急促:“我已经封锁了城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李玉堂那边带着人在附近搜,抓了三十多个可疑的人,正在审。行凶的那几个,没留活口,都自杀了。”
江荣廷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发沉:“自杀了?”
庞义点了点头,咬着牙说:“对。嘴里藏了毒药,被抓之前就咬破了。一个活的都没留下。这帮人,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亡命徒。”
江荣廷没有说话,转身往里走。庞义跟在他后面,于学忠也跟了上来。几个人进了正厅,杨宇霆和刘绍辰已经在了。两人听见爆炸声就来了,一直在等消息。见江荣廷额头上的伤,刘绍辰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扶着江荣廷坐下。杨宇霆从桌上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声音发沉:“江帅,先喝口茶。”
江荣廷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一个卫兵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端着,像是捧着一颗鸡蛋。于学忠一看,脸都绿了,腾地站起来,冲着那个卫兵就骂:“你虎啊!你也不怕他炸!快点放院子里去!”
卫兵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往外跑。于学忠跟出去,指挥他把那东西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又让人围了一圈沙袋,才回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江荣廷说:“江帅,炸弹捡回来了。没炸的那颗。”
江荣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外,声音沉稳:“正好。让工兵过来看看,能不能查出线索。”
于学忠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工兵。不一会儿,工兵营的人提着工具箱来了,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围着那颗炸弹转了几圈,用工具轻轻拨弄着,拆开了外壳。杨宇霆站在旁边,背着手,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
工兵把拆开的外壳递给杨宇霆,指了指上面的一处印记。杨宇霆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他拿着那块碎片走回正厅,放在桌上,声音发沉:“江帅,不用查了。八成是日本人做的。”
庞义愣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日本人?不可能吧?他们不是刚跟咱们合作吗?”
杨宇霆摇了摇头,指着碎片上的印记,声音沉稳:“这种炸药,就是日本人生产的。日华厂商的印记还在上面呢。虽然民间也能买到,但能在奉天城内搞到这么多炸药,组织这么严密的暗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这种炸弹的引信,是军用级别的,不是民间土造能比的。”
庞义的脸色变了变,攥着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的,小日本!老子去找他们算账!”
江荣廷抬起手,止住了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等等。现在还不能确定。就算是日本人,也不能凭一块碎片就去兴师问罪。咱们手里没证据,去了也是白去。”
刘绍辰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在那块碎片上停了好一会儿,沉吟道:“如果日本人想要动江帅,何必帮咱们?鞍山铁矿的申报手续还没办完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杨宇霆摇了摇头,声音放低了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目光直视着刘绍辰:“好处多了。江帅在奉天,他们就得跟江帅合作,让出利益。江帅不在了,奉天一乱,他们就能浑水摸鱼。支持宗社党那帮人,一直想搞‘满蒙独立’,江帅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刘绍辰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着,还想说什么。于学忠从外面进来,走到江荣廷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江帅,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来了。在门口候着呢。”
江荣廷的眉头一挑,和刘绍辰对视了一眼。刘绍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几分冷笑。江荣廷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把帽子拿起来扣在头上,遮住额头的伤口,大步往外走。
矢田七太郎站在公署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顶礼帽,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穿着便装,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面。
看见江荣廷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将军阁下,听说您在路上遇到了袭击?您受伤了吗?我们领事馆听到了爆炸声和枪声,非常担心您的安危,所以连夜赶来探望。”
马蹄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急促而沉闷。江荣廷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枪。他眼睛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