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中央广场,新落成的远征舰队纪念碑前,人群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
灰白色的石碑高七米,宽十二米,正面镌刻着两千八百个名字,按照战舰和编制排列。赵刚的名字在最上方,用的是比其他名字稍大一号的字体,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林薇坚持认为,在这场牺牲中,所有生命同等沉重。
仪式本该在上午十点开始,但此刻已是十点三十七分,仍然没有人说话。只有初冬的寒风卷过广场,吹动人们褪色的衣角,发出簌簌的声响。
林薇站在纪念碑正前方,身侧是幸存的远征舰队官兵代表,只有十七人,来自那三艘侥幸返航的驱逐舰。他们穿着修补过的军装,站姿笔挺,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南太平洋那片沸腾的海域。
“请默哀三分钟。”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人群低下头。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这次默哀与以往不同。过去每次为牺牲者举行的悼念,人们眼中虽有悲伤,却总有一种“他们的牺牲有意义”的坚毅。而今天,她看到的更多是迷茫、是怀疑、甚至是……愤怒。
默哀结束。按照程序,该由林薇致辞了。
她走到话筒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有军人,有工人,有研究者,有老人牵着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今天,我们在这里纪念两千八百名英勇的战士。”林薇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说不同的语言,信仰不同的传统,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将生命永远留在了远海。”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些幸存者代表:“我曾与赵刚将军共事多年。他是个务实的人,不喜欢空话。所以今天,我也不想说‘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这样的套话。事实是,远征舰队付出了我们难以承受的代价,而‘深渊之眼’只是沉没了,未必被彻底摧毁。”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交头接耳,一个站在前排的老兵直接喊了出来:“那他们到底为什么死?!”
林薇看向那个老兵。他失去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
“为了时间。”她平静地回答,“为了数据,为了让我们知道,‘归墟’在海洋环境进化出了什么样的新形态。风暴蝠鲼、噬船虫、深潜者、巨锚蟹,这些名字将会录入军事学院的教材,未来的士兵会学习如何对抗它们。远征舰队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场海战中,拯救十倍、百倍于这个数字的生命。”
“未来?”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年轻女性,怀里抱着婴儿,“林博士,我丈夫在‘周擎号’上。他出发前说,这次任务成功,我们的孩子就能在一个更安全的世界长大。现在他死了,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未来’?那我的孩子呢?他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