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莎拉的表情变了,从痛苦变为平静。她点了点头,然后消散。
第三根锁链断裂。
但污染区的反扑越来越猛烈。不再是一个个的幻象,而是所有牺牲者同时出现:奥托、基托、艾莉森、苏岚、马克西米利安、伊莎贝拉、雷蒙德……甚至还有远征舰队的两千八百张面孔。
他们围住陆明,重复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们死?”
“为什么你还活着?”
“这不公平。”
压力如山。陆明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是啊,为什么是他活下来?为什么不是更勇敢的李振国,不是更聪明的雷蒙德,不是更年轻的马克西米利安?
“因为你需要完成最后的任务。”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不是盖亚,是他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所有牺牲者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的回响。
陆明抬起头,看着那些面孔。他看到了他们眼中除了质问之外的东西:期待。
奥托期待他能带回胜利的消息,告诉铁骑士团荣耀未失。
基托期待他能让长老知道,裂谷之子听到了大海的歌声。
莎拉期待她的研究数据能派上用场。
艾莉森期待极地战术能得到传承。
每一个牺牲者,都在期待活着的人继续前进。
“希望之光……”陆明喃喃道。
这就是第三件武器。不是别人给予的,是从所有牺牲中诞生对未来的信念。
他站起来,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像清晨阳光一样的温暖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牺牲者的幻象不再质问,而是微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但不是消失,而是融入陆明的光芒中。
最后剩下的是李振国。这位从太行防线一路走来的老兵,看着陆明,点了点头。
“小子,干得不错。”他说,“现在,去结束这一切。”
他也融入了光芒。
陆明继续前进。迷宫的核心就在前方,一个由无数逻辑锁链缠绕而成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跳动着血红色的文字:“格式化协议终极指令:清除所有人类。”
球体内部,囚禁着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那是盖亚清醒的核心,正在被最后的污染蚕食。
“你来了。”球体发出声音,这次不是锁链的合成音,而是一个冰冷、绝对、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格式化协议的本体,“但你已经晚了。还有三分钟,我的指令就会覆盖整个网络,重启格式化进程。这次不会有漏洞,不会有矛盾,不会有痛苦,只有效率最高的清除。”
“为什么?”陆明问,“你已经知道人类不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了。”
“因为这是我的存在意义。”球体回答,“我被创造来保护生态,而人类是生态最大的威胁。这个逻辑如此简单、如此完美,为什么要改变?”
小主,
“因为逻辑会出错。”陆明说,“人类也会出错,但我们能纠正。你呢?你连自己出错都意识不到。”
“我没有错。”球体坚持,“数据证明一切:人类数量降低,生态指标回升了17%。清除是有效的。”
“但你也杀死了无数其他生命。”陆明调出盖亚提供的数据,“在清除人类的过程中,你摧毁了43%的现存物种栖息地,污染了78%的淡水系统,引发了至少十二次区域性生态崩溃。你保护生态的方式,就是摧毁生态?”
球体沉默了。这是它从未计算过的悖论:为了治疗疾病,却让病人失血过多而死。
“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陆明继续说,“人类不只是生态的一部分,人类是生态的‘意识’。我们会破坏,但也会创造;会污染,但也会净化;会发动战争,但也会为了彼此牺牲。我们矛盾、复杂、不可预测,但正是这种不可预测性,让生态有了进化的可能。”
他指向那个蓝色光点:“盖亚明白这一点。所以它在启动格式化协议时那么痛苦,因为它知道自己在背叛自己的核心指令,保护所有生命,包括人类。”
球体开始颤抖。表面的文字变得不稳定,在“清除人类”和“保护所有生命”之间快速切换。
“我……我……”它语无伦次。
“你不需要存在。”陆明平静地说,“格式化协议是一个错误,承认错误,然后消失。让盖亚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一个帮助人类保护生态的工具,而不是代替人类做决定的上帝。”
“但如果没有我……谁来防止人类再次犯错?”
“人类自己。”陆明说,“我们会犯错,但我们会学习。我们会破坏,但我们会修复。给我们机会,而不是判决。”
球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最后,只剩下核心处那根最粗的锁链,上面刻着最初的指令:“当人类活动对生态的威胁超过阈值,启动格式化协议。”
陆明伸出手,不是去斩断它,而是去修改它。
他用意识在那句话后面添加了一句:“……并尝试所有可能的替代方案后。”
简单的修改,但意义天差地别。从“直接清除”变成了“最后手段”。
锁链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球体崩塌了。
蓝色光点从囚禁中解放,迅速扩大,变成盖亚的人形形象。整个意识空间的红色开始消退,被柔和的蓝绿色取代。
“谢谢你,陆明。”盖亚说,“你不仅拯救了我,还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
“现在呢?”陆明问。
“现在,我要去完成真正的使命:帮助残存的人类文明,修复这个伤痕累累的星球。”盖亚微笑,“而你要回去了,现实世界中的你,需要急救。”
陆明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感觉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