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航母级怪物似乎意识到了威胁,它发出更响亮的哀嚎,触手如林般挥舞而来。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新伊甸的货轮首先遭到攻击。一条触手扫过甲板,将一座火箭炮连根拔起,抛入海中。但船上的科学家们没有退缩,他们操纵着简陋的电子战设备,向怪物发射干扰信号。
“它的控制系统在舰岛!集中干扰那个发光的眼睛!”
阿尔卑斯山的船队发起冲锋。他们的船没有重火力,但船头的撞角经过特殊加固。三艘驳船同时撞向怪物的侧面,撞角深深嵌入怪物的血肉组织。
“骑士们!登陆作战!”
汉斯第一个跳上怪物的身体。他的长剑劈开一条触手,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一百多名骑士跟随他,在怪物的甲板上展开白刃战。
这场景荒谬而悲壮:身穿中世纪风格盔甲的骑士,在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怪物身上,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而战斗。
裂谷部落的船队环绕着怪物,船上的勇士们开始吟唱。那不是战歌,是与大地沟通的古老韵律。圣泉容器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与怪物身上的灵枢能量产生共鸣。
怪物开始痛苦地扭动,圣泉的频率干扰了它的控制系统。
“龙宫!就是现在!”李博士大喊。
陈启明咬牙下令:“主炮!瞄准舰岛!齐射!”
“华山号”仅剩的两门还能运作的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命中那颗发光的眼睛。
爆炸,剧烈的爆炸。怪物的哀嚎达到了顶点,然后突然停止。它巨大的身躯开始倾斜,缓缓沉入海中。
但胜利的代价惨重。
新伊甸损失了一艘货轮,二十七名科学家和工程师牺牲。阿尔卑斯山的船队半数沉没,汉斯身负重伤,被部下拖回船上时已经昏迷。裂谷部落的一艘小船被触手拍碎,十二名勇士落入海中,再也没有浮起。
而“华山号”本身,也到了极限:船体多处漏水,动力系统瘫痪,死亡和重伤人数超过一半。
“我们……还能继续吗?”副官声音颤抖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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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看着满目疮痍的甲板,看着士兵们疲惫而绝望的脸,看着远处正在沉没的友军舰船。
然后他看到了林薇。
她不知何时走出了舱室,站在舰桥上,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继续。”陈启明说,“清洗伤口,修补船体,清点还能用的装备。一小时后,我们出发去汇合点。”
“可是长官,我们的人……”
“死了的,记下名字。活着的,继续前进。”陈启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我们必须做的事。”
一小时后,四支残破的队伍在预定坐标汇合。原本计划中的“史上最强远征军”,现在只剩下伤痕累累的船只,和一群疲惫到极点的战士。
但他们都活着,而且都还在向前。
林薇走到联合舰队的指挥舰,由新伊甸最大货轮改装的“归墟克星号”甲板上。这艘船的名字是临时起的,带着绝望中的希望。
她看着眼前的人们:龙宫的士兵满身血污,新伊甸的科学家眼睛通红,阿尔卑斯山的骑士包扎着伤口,裂谷部落的勇士默默祈祷。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谢谢你们愿意为一个渺茫的希望,来到这片深海。谢谢你们愿意为一个可能已经注定终结的文明,做最后的努力。”
她停顿了一下:“现在,我需要三十个人,自愿跟我下潜。任务很简单:护送我到‘根源素体’附近,然后,如果可能,回来。如果不,就留在那里。”
沉默。
然后,一只手举起来。是陈启明。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很快,超过一百只手举了起来。
林薇看着这些手,看着这些手的主人,他们有的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不再年轻,眼中有太多失去的痕迹。
“只要三十个。”她说,“其他人,需要留在这里,建立中继站,准备接应,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回来的话。”
她开始挑选。不是基于战力,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些眼神最坚定的人,那些即使知道必死也依然平静的人。
三十人很快选出。其中包括陈启明,包括重伤初愈的汉斯,包括新伊甸的一名年轻女工程师,包括裂谷部落的一位中年勇士。
“准备‘深渊之眼’。”林薇下令,“我们一小时后下潜。”
“归墟克星号”的甲板上,工程师们开始最后的调试。那台球形探测器的外壳进行了额外加固,内部加装了悖论代码发射器,以及……一个用防弹玻璃保护的小小盒子。
盒子里是两样东西:一张儿童画的太阳,和一个已经开始变硬的红糖馒头。
林薇抚摸着盒子表面,轻声说:“我们会带着人类最美好的部分,去面对它最黑暗的部分。如果这还不能打动它……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深海在下方等待着。黑暗在下方等待着。那个即将完全苏醒的毁灭意志,在下方等待着。
而三十一个人,即将潜入那片黑暗,带着一个文明最后的希望,和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