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的动静和声呐的异常,很快引来了李振邦。
他推开舱门,首先看到的是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林薇,然后是病床上虽然平静了一些但明显状态极不稳定的吴锋,以及旁边监测仪器上尚未完全平复的异常数据。
“怎么回事?” 李振邦的声音沉稳,但锐利的目光扫过林薇的脸,捕捉到了她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恐,“他的情况恶化了?和刚才的声音有关?”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在飞速权衡。将刚才那恐怖的意识洪流和看到的幻觉和盘托出?李振邦会相信吗?即便相信,以他目前承受的压力和对龙宫志在必得的态度,他会如何利用这种不可控的“联系”?会不会将吴锋仅仅视为一个工具,甚至……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刚才出现了剧烈的神经性痉挛和脑波风暴。” 林薇选择性地说道,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间上,与声呐捕捉到的异常音频高度同步。我怀疑……他的昏迷状态,可能让他对龙宫方向传来的某种……能量场或者信息素,变得异常敏感。”
她隐瞒了那冰冷的意识流,隐瞒了那恐怖的幻觉,只将现象归结为被动的“敏感”。
李振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吴锋。这个曾经的尖兵,此刻却成了一个充满未知的谜团。他那复杂的神情中,有对战友情况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敏感?” 李振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如炬地看向林薇,“林博士,你是科学家。这种‘敏感’,具体是指什么?它能让我们提前预警危险?还是能……揭示龙宫内部的结构?甚至,找到它的弱点?”
他的问题直接而功利,充满了军事指挥官的现实考量。他看到了吴锋异常状态可能带来的价值,就像看到了一件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新式武器。
林薇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期待,也读出了那份深藏的忌惮。她感到一阵寒意。吴锋在她眼中,首先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一个充满科学谜题的研究对象。而在李振邦眼中,在生存压倒一切的环境下,任何异常,首先都会被放在军事价值和潜在风险的天平上衡量。
“目前还不清楚。” 林薇避开了李振邦的目光,看向监测屏幕,“这种联系极不稳定,而且……充满风险。强行解读或利用,可能会对吴锋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可能……引来我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她试图强调风险,希望能让李振邦保持谨慎。
李振邦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吴锋和林薇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林薇有所隐瞒,科学家的谨慎与军人的果决在此刻产生了微妙的碰撞。
“我明白了。” 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密切监控他的情况,有任何变化,尤其是与龙宫相关的,立刻向我报告。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信息,林博士,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和“立刻”两个词,然后转身离开了隔离舱,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舱门轻轻合上。
林薇独自站在隔离舱内,看着屏幕上吴锋依旧异常的脑波曲线,听着声呐设备里像是呜咽般的低沉回响,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阴影,不仅笼罩着外面的锈海,也开始悄然侵蚀这艘残破船只内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吴锋成了一个新的漩涡中心,既是可能的希望之光,也是潜在的分裂之源。通往龙宫的道路,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谲莫测,不仅考验着他们的武力,更考验着在绝境中摇摇欲坠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