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碾过封冻的田埂,发出吱嘎作响的声音。冷家屯那熟悉的土坯房和袅袅炊烟近在眼前,屯口那棵老榆树的枝桠在暮色中如同张开的臂膀。
“是军子!军子他们回来啦!”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半大小子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屯子瞬间像滚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赵德柱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吧嗒旱烟,闻声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冷潜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停在半空,扭头望向屯口。胡安娜抱着小冷峻从屋里冲出来,踮着脚张望,眼圈瞬间就红了。
“回来了!真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可算平安回来了!”
屯子里男女老少都从屋里涌出来,朝着屯口跑去。
当骡车缓缓驶进屯口,众人看到车上四人虽然满面风霜、衣衫褴褛,但都全须全尾地坐在那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可当人们看清骡车上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浓烈海腥味的麻袋和油布包,以及四人身上明显经历恶战的痕迹时,欢呼声又变成了惊愕的吸气声。
“我的娘嘞……这……这都是啥?”
“海货!全是海货!俺在集上见过,金贵着呢!”
“哈斯,你胳膊咋了?挂彩了?”
“铁蛋,你这孩子,咋瘦成这样了……”
胡安娜第一个冲到车旁,也顾不上旁人目光,一把抓住冷志军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当家的……你……你们这是……”她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丈夫消瘦的脸颊和眼中深藏的疲惫,心疼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林秀花也挤过来,摸着儿子冰冷粗糙的手,看着哈斯包扎的手臂,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是遭了多大罪啊……”
小冷峻似乎被这场面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冷志军跳下车,将妻儿轻轻揽住,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瞬间涌上,喉咙也有些发堵。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胡安娜的背,又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安娜,没事,都过去了。”
赵德柱和冷潜拨开人群走过来。赵德柱看着车上的货物,又看看四人身上的伤,脸色凝重:“军子,这趟……不太平?”
冷志军点了点头,沉声道:“德柱叔,爹,路上是遇到了几波不开眼的。不过,货都保住了,人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