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的鹿角在五月的细雨中挂着晶莹的水珠,茸毛湿漉漉地贴在角干上,显得沉静而肃穆。它站在合作社的粮食储备库门口,耳朵竖起,听着仓库里传出的噼啪算盘声和压抑的讨论声——那声音里透着焦虑,透着急迫,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啪嗒。”仓库门开了,冷志军走出来,脸色凝重如铁。他手里捏着一份报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点点,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点点,你在啊。”冷志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蹲下身,摸了摸点点的头,“去把老赵、杏儿、栓柱、还有几个小组长都叫到会议室来,紧急会议。”
点点“呦呦”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它敏锐地察觉到合作社遇到了大问题——冷志军这样凝重的表情,它只在去年那场暴风雪时见过。
十五分钟后,合作社骨干会议室的灯亮了。点点也列席——它有自己专属的位置,在冷志军座位旁的一个软垫上。
冷志军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敲击着纸面:“情况很严重。咱们的储备粮,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天。”
“什么?!”赵德柱猛地站起来,“年前不是还够吃到七月底吗?”
“那是按正常消耗算的。”林杏儿接过话,声音低沉,“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开春到现在,整整四十五天没下过透雨,春播的种子大部分没发芽,补种了两次还是不行。按照这个趋势,今年的夏粮至少要减产六成。”
会议室陷入死寂。六成减产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那意味着合作社三百户人家,一千多口人,将面临断粮的危险。
栓柱脸色发白:“不能从外地买粮吗?”
“买了。”冷志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已经派人去了三个县的粮食局,都说库存紧张,优先保障城镇供应。黑市粮价已经翻了一倍,而且还在涨。就算咱们把家底都拿出来,也只够买一个月的口粮。”
点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蹄子,它虽然不完全明白“断粮”的严重性,但能感受到房间里弥漫的绝望气息。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林杏儿拿出一份文件,“县水利局发来通知,松花江水位比往年同期下降了三米,沿岸的灌溉渠都断了流。如果半个月内再不下雨,别说夏粮,连人畜饮水都成问题。”
“老天这是要绝咱们的路啊。”一个老组长喃喃道。
冷志军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天绝不绝路,咱们说了不算。但咱们自己不能先绝望。青黄不接是难关,但不是死关。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想办法渡过去。”
他走到墙边,指着合作社的地图:“首先,清点所有能吃的。粮食、干菜、腌菜、咸肉,包括仓库里准备做种子的存粮,全部登记在册,统一分配。”
“种子不能动啊!”赵德柱急道,“动了种子,秋天种什么?”
“先顾眼前,再想以后。”冷志军语气坚决,“人都饿死了,还要种子做什么?大不了秋天咱们去买种子,或者向农科院求援。”
他继续部署:“第二,组织人力上山。野菜、蘑菇、野果,只要是能吃的,都采回来。点点,这件事需要你带路,你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点点重重地点头。
“第三,压缩一切非必要开支。合作社所有基建项目暂停,所有外出考察学习取消,所有招待从简。省下来的钱,全部用来买粮。”
“第四,启动应急预案。从明天开始,食堂实行定量供应,一日两餐,干的稀的搭配。老人、孩子、病人优先保障。”
“第五,向联盟求援。咱们十四个合作社,有山区的,有平原的,有江边的,互相调剂,共渡难关。”
会议开到深夜。散会时,冷志军叫住点点:“点点,明天天一亮就出发。这次的任务很重,靠你了。”
点点用头蹭蹭冷志军的手,眼神坚定。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点点就站在了合作社大院门口。它身边聚集了五十个社员,男女老少都有,每人背着一个大竹筐,手里拿着铲子、镰刀、布袋。
冷志军做了简单动员:“乡亲们,现在是合作社最困难的时候。但再困难,咱们也要活下去。上山采野菜,是救急的办法。点点会带路,它会带大家找到最多、最好的野菜。但是记住三条:第一,注意安全,不要走散;第二,不要破坏山林,挖野菜留根;第三,互相照应,一起回来。”
“出发!”
点点走在最前面,它的步伐稳健而迅捷。作为一只在山林里长大的鹿,它对这片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它知道哪片山坡的蕨菜最嫩,哪片林下的蘑菇最多,哪条沟谷的野果最早熟。
第一站是东山阳坡。这里阳光充足,土壤湿润,是蕨菜生长的好地方。点点带着大家来到一片榛子林下,用蹄子刨开落叶,露出下面刚冒出头的蕨菜——嫩绿的,打着卷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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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菜!”人们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采摘,尽量不伤到根系。
点点继续带路。它带着大家翻过山梁,来到一片白桦林。这里的林下长满了羊肚菌——这是一种珍贵的食用菌,营养价值高,味道鲜美。点点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呦呦”叫,示意大家这里有宝贝。
“羊肚菌!这一朵就值一块钱!”有经验的老人惊喜道。
人们小心翼翼地采摘,像对待珍宝一样把羊肚菌放进竹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