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废弃砖窑的深夜盟约,已经过去了两天。李双林像一株紧紧贴着墙角的苔藓,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顽强地存活着,汲取着任何一点可能转化为养分的讯息。他更换了藏身地点,现在栖身于镇子边缘一个早已废弃的农机站配件仓库里。这里比之前的砖窑更隐蔽,堆满了生锈的农机零件和破旧的轮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但也因此几乎无人踏足。
他怀中的那个笔记本,如同一个滚烫的火种,既带来了希望,也时刻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知道,王猛此刻一定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疯兽,正在动用一切明里暗里的力量,掘地三尺地寻找他和这个本子。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珍贵。
他在等,等赵国庆的消息。那个老警察,是他此刻唯一能投射到敌人内部的触角。
第三天黄昏,仓库顶棚的破洞投下最后几缕残光,将飞舞的尘埃染成金色。李双林那部预付费手机终于在手心震动起来,没有铃声,只有屏幕幽暗的光芒在昏暗中亮起。是赵国庆。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喂?”电话那头传来赵国庆刻意压低、但难掩一丝急促的声音,“是我。”
“说。”李双林言简意赅。
“有情况。”赵国庆的声音带着一丝找到关键线索的兴奋,又混杂着沉重的忧虑,“我这两天借着整理旧档案的名义,翻看了张万和死亡前后几天的派出所接处警记录和内部工作日志,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我私下里找机会,和看守所一个以前带过的、还算可靠的老管教喝了顿酒,套了些话。”
李双林屏住呼吸,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那个老管教说,在张万和死前大概……五六天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周末的晚上,他值班,亲眼看到张万和怒气冲冲地开车来到派出所,直接冲进了王猛的办公室!”赵国庆语速加快,“当时楼道里没什么人,但他隔着门,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非常激烈!”
“争吵内容?”李双林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听得不是很全,断断续续的。”赵国庆努力回忆着,“张万和的声音很高,好像在吼……‘凭什么!说好的一人一份,凭什么你王猛要拿大头!’ ‘那笔钱是大家的!你别想独吞!’ ‘真把我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大概就是这类的话。”
分赃不均!
李双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张万和的死,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作风问题猝死,而是源于利益分配的黑吃黑!这完全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张万和并非完全无辜,他很可能早期也参与了一些分赃,但因为不满王猛独吞巨额利益(极可能就是那笔八百万的高速公路补偿款),前去理论,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王猛呢?他说了什么?”李双林追问。
“王猛的声音压得比较低,老管教没听太清,只隐约听到几句威胁的话,什么‘注意你的身份’、‘别给脸不要脸’、‘后果你承担不起’……”赵国庆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最重要的是,老管教回忆说,两人吵了大概十几分钟,张万和摔门而出,脸色铁青。而就在张万和离开后不到一分钟,王猛就把他的心腹,治安队的队长叫进了办公室,密谈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