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门内才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拖鞋摩擦着地面,带着迟疑和警惕,慢慢挪到门后。
“谁啊?这么晚了。”一个苍老、干涩,带着浓浓倦意和戒备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如同从另一个封闭的世界透出。
“钱老师,您好。打扰了,我们是县里优化营商环境专项工作组的,有点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李双林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和、诚恳,报上了事先商量好的、不易引起直接抵触的身份。
门内再次陷入沉默。李双林能想象到,门后的老人此刻正屏住呼吸,透过猫眼,紧张地审视着门外这两个不速之客。
几秒后,猫眼的光线暗了一下,随即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门后的安全链依然挂着。一张布满深刻皱纹、戴着老式黑框老花镜的脸庞出现在缝隙后面,昏黄的室内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钱思明的眼神浑浊,却闪烁着精明的审视光芒,像一只受惊后躲在巢穴里的老狐。
“工作组?这么晚来了解什么情况?”他的目光在李双林和赵国庆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不信任,“我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能知道什么?”
李双林往前凑近半步,让自己的脸庞更清晰地暴露在门缝透出的光线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重:“钱老师,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主要是我们工作组时间紧、任务重,白天忙着走访企业,只能晚上抽空来拜访一些像您这样熟悉本地情况、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老前辈,希望能听取一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帮助我们更好地改进工作。”
他的态度谦逊,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钱思明眼中的警惕稍微褪去了一丝,但那只枯瘦的手依然紧紧抓着门沿,没有解开安全链的意思。他的目光越过李双林,再次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高大、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一股迫人气势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赵国庆动了。他往前挪了半步,拐杖轻轻点地,那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痕迹的脸庞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他没有看钱思明,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内人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光壁垒的熟悉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钱,隔着门说话,不是待客之道吧?这么多年没见,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喝杯热茶?这鬼天气,站在楼道里,我这老骨头可有点吃不消了。”
钱思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门缝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国庆的脸。楼道光线昏暗,但那道横亘在眉骨的旧疤,那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