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仅仅相隔几十米的县长办公室内,气氛却如同冰窖,又像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刘国栋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试图整理自己的仪容。他仔细地调整着那条爱马仕真丝领带的位置,用力抚平高级西装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甚至拿起梳子,蘸了点水,想要将那头凌乱的花白头发重新梳理成往日一丝不苟的背头。
但镜中映出的那个人,无论他如何修饰,都难以掩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颓败和绝望。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里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血丝;面色灰败,如同久病缠身的患者,失去了所有生机;眼神涣散,深处却跳跃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穷途末路的狰狞。往日那种不怒自威、掌控一切的气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英雄末路的悲凉和试图维持最后体面的徒劳挣扎。
他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他作为一县之长,参加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他手里还有最后几张牌,或许算不上王牌,但至少是几张可以打出去,试图搅乱局面,或者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可怜转圜余地的牌。那几个平日里和他利益捆绑颇深,或多或少都拿过好处,或者有把柄在他手中的常委,比如统战部长孙德海,比如宣传部的……他们或许还能在最后关头,看在往日情分或者自身安危的份上,替他说话,质疑一下程序的正当性,强调一下“稳定压倒一切”,哪怕只是制造一些噪音和混乱,延缓那最终审判的到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抱着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手指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拨通了统战部长孙德海的号码。
“老孙……”电话接通,刘国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丝往常的亲热,“晚上的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刘国栋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传来孙德海略显低哑、带着明显尴尬和推诿意味的声音:“啊……刘县长啊,这个……真不巧,我这边突然来了个重要的统战对象,台商考察团的,之前约好的,实在推不掉……可能……可能要晚点到会儿,你们先开着,先开着哈……”
刘国栋的心彻底沉入了冰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直冲脑门,他不等对方说完,便粗暴地、近乎失态地重重挂断了电话!听筒砸在话机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他不甘心,又颤抖着手拨通了另外两位他自认为关系尚可的常委的电话。一个,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仿佛那部电话和他的人一起从世界上消失了。另一个,倒是接了,却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地表示“要看看会议的具体情况再发言”,语气躲闪,态度暧昧,明显是在划清界限。
世态炎凉,人心叵测!大难临头各自飞!刘国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窗外深秋的夜风还要冰冷千百倍!平日里那些围着他转,对他唯唯诺诺,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的人,那些信誓旦旦表示要与他“共进退”的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急不可耐地要与他切割,生怕被他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溅上一身腥臭的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