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几个月的一幕幕。

青云镇农机站的报废报告。张万和诡异的死亡。王猛嚣张的嘴脸。贺广财在会所里那副“清源我说了算”的狂妄。广场上被煽动的愤怒人群。孙老四在监控录像里数钱的样子。韩小军在包间里被带走时的茫然。韩志邦最后那个回头的眼神……

每一幕，都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如果当初在青云镇，他没有坚持查下去，现在会怎样？

如果他向贺广财妥协，接受那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又会怎样？

如果他害怕得罪人，在广场事件中躲起来不敢露面，结果又会怎样？

每一步，都是一次选择。而每一次选择，都通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这条路，让他得罪了很多人，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让他身边的人都跟着受累。

但他不后悔。

因为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

只是，代价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的清源县城很安静，远处零星亮着几盏灯火。这座他工作了不到一年的县城，现在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街道、建筑、那一草一木。

陌生的是，经过这场疾风暴雨的洗礼，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人心不一样了，风气不一样了，这座县城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

可这还不够。

抓了坏人，只是第一步。怎么防止以后再出现坏人？怎么让好人有好报，让老实人不吃亏？怎么让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李双林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书。孟德斯鸠说：“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经验。有权力的人们使用权力，一直到遇到界限的地方才休止。”

界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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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制度。在法律。在监督。在每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