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低下头,双手用力绞在一起,手铐哗啦作响。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
李双林不急,静静等着。他知道,侯三这种小角色,是被利用的卒子,也是知道内情的关键。撬开他的嘴,需要耐心,也需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或者,是让他对背后的人彻底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侯三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侯三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好!我说!我都说!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说的!还有我老婆孩子……”
“我们有证人保护程序。”赵铁军在一旁沉声道,“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会安排。”
侯三咽了口唾沫,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秘密全部倒出来:
“是钱经理……博生生物的钱经理找的我。不,不只是他,还有……还有一个人,我们都叫他‘龙哥’,是钱经理的靠山,在省城都很有能量。一开始,就是让我在运一些不太紧要的药品时,偶尔让冷链‘出点小问题’,记录上做漂亮点就行,每次给我几千块好处费。我贪心,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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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概一年前,钱经理和龙哥找我,说有个‘大活’。有一批……一批‘特别的’疫苗,要运到清源。这批疫苗,不能用平常的冷链车,需要中途让温度‘自然’升高一段时间,但又不能太明显,要看起来像意外。事成之后,给我十万。我……我当时鬼迷心窍,答应了。”
李双林眼神锐利:“‘特别的’疫苗?怎么特别?”
侯三脸上露出恐惧:“我……我偷听到钱经理和龙哥一次吵架。龙哥骂钱经理找的‘生产线’不靠谱,做出来的东西‘效价不稳定’,容易出事。钱经理说成本低,利润大,而且……而且有办法在验收和后期环节‘处理’掉问题,大不了最后推给运输或者个体反应。他们说的‘生产线’,好像不是博生生物正规的厂子,是……是外面找的野鸡作坊仿制的!”
仿制疫苗!李双林和赵铁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虽然早有怀疑,但得到证实,依然感到脊背发凉。
“继续说!”
“那批疫苗,就是出事的那个批号!”侯三哆哆嗦嗦,“运的时候,我按照吩咐,在路上一个没摄像头的地方停了车,把制冷关了快两个小时。后来……后来就听说有孩子出事了。我吓坏了,去找钱经理。钱经理也慌了,让我躲起来,给了我一笔钱,说风头过去就没事。他还说……说上面有人会压下去,最多赔点钱了事。”
“上面有人?指谁?”李双林追问。
“我……我不确定。但钱经理有一次喝多了,吹牛说他在清源办事,贾局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因为贾局长的‘前程’,捏在别人手里。还说……说市里也有他们的人,不然这么大生意,怎么做得了?”侯三回忆着,“龙哥好像更厉害,钱经理对他毕恭毕敬,说龙哥背后是省里的大老板,关系直通京城!这次疫苗的事,最初也是龙哥牵线,说清源这边有‘内应’,能把采购、验收环节都搞定,只要我们把‘货’按时按点送到就行。”
内应!采购、验收环节都被搞定!这意味着,从源头的假疫苗生产,到采购审批,到运输破坏,到验收放行,是一条完整的、里应外合的黑色产业链!而清源卫健局内部的腐败分子,只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贾为民和这个龙哥、钱经理,是怎么联系的?有什么证据?”李双林声音发紧。
“具体怎么联系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次帮钱经理开车送东西,不是疫苗,是一个挺沉的行李箱,送到市里一个高档小区。钱经理自己拎上去的,下来时箱子空了。他那天心情很好,说搞定了‘关键人物’。后来我听他打电话,好像提到什么‘字画’,‘现金’,还有‘境外账户’什么的……”侯三努力回忆,“对了!钱经理有个习惯,重要的通话,他会用一部黑色的、很旧的非智能手机,打完就把卡扔了。他还有个小本子,记着一些数字和代号,从来不离身。”
黑色旧手机!小本子!这可能是关键物证!
“龙哥的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在省城做什么的?”赵铁军急问。
“不知道真名,都叫龙哥。四十多岁,有点胖,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化人,但眼神很凶。在省城……好像开投资公司,也搞房地产,具体我不清楚。钱经理说,龙哥手眼通天,白的黑的都有人。”侯三露出畏惧的神色,“李县长,赵局长,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一定要保护我!龙哥他们心狠手辣,吴大海……吴大海肯定就是他们弄死的!因为他们觉得吴大海知道得太多,还想拿钱跑路!”
供述到此,虽然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核实,但整个案件的核心轮廓和惊人的黑幕,已经清晰无比!
一个横跨省、市、县三级,勾结制假药贩、腐败官员、黑恶势力,制售假劣疫苗,牟取暴利,视儿童生命如草芥的犯罪集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