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车门关闭。车队亮起微弱的灯光,迅速驶离了疗养院,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李双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这条路,黑得很。你一个人,走不长的。”
这不是败犬的哀鸣,更像是一个沉浮宦海数十年、深知其中水有多深、浪有多急的老江湖,在彻底落幕前,发出的最后警告,或者说,是预言。
他在告诉李双林:你扳倒了我顾永年,很了不起。但你撬动的,可能是一个庞大冰山的一角。冰山之下,是更深的黑暗,更复杂的利益,更强大的阻力。我倒了,但制造我、滋养我的那个“系统”或“环境”,依然存在。你一个人,单枪匹马,靠着理想和蛮劲,能走多远?
寒意,比凌晨的秋风更冷,悄然爬上李双林的脊背。
他知道顾永年不是在虚张声势。U盘里指向省城“龙哥”的线索,匿名信的提醒,内部可能存在的“鼹鼠”,还有之前市长王志兴那些耐人寻味的“关心”……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清源的医疗腐败,绝非孤例,其根系可能蔓延到一个他目前还无法完全看清的、更深更广的网络之中。
扳倒顾永年,是胜利,但也可能只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释放出了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
“县长?”赵铁军在一旁轻声唤道,他也听到了顾永年的话,脸上带着担忧。
李双林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驱散了心头那一瞬间的寒意和凝重。他转过头,看向赵铁军,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铁军,你听到他说的了?”李双林问。
“听到了。危言耸听,扰乱军心!”赵铁军愤然道。
“不全是危言耸听。”李双林摇摇头,目光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他是在提醒我们,或者说,是在炫耀他背后还有更深的阴影。他认为,个人对抗不了那种盘根错节的势力。”
“那我们就怕了?”赵铁军挺直腰板。
“怕?”李双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从我在青云镇决定查农机站开始,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在清源广场上一个人走向人群的时候,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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