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天气晴好。李双林没带秘书,也没通知任何街道社区,换了身最普通的深灰色夹克,独自一人走进了位于老城区的“清河坊”社区。这里不是新建的高档小区,而是典型的开放式老居民区,楼房有些年头,道路不算宽敞,但树木葱茏,生活气息浓厚。他想看看,在那些宏大的数据背后,最普通的清源市民,日常生活到底恢复得如何,对他、对政府的看法,是否真的沉淀为了某种平常。
他沿着社区主路慢慢走着。路边有老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下象棋,争得面红耳赤;有小超市门口,老板娘一边看着摊子一边择菜;几个孩子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在一个岔路口稍微驻足,辨认方向。旁边小超市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很自然地开口:“诶,你不是电视上那个……李县长吗?”
李双林转过头,微笑着点点头:“是我。出来随便走走。大姐,生意还好吧?”
“哟,真是啊!”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笑容,并没有特别激动或拘谨,更像是对一个偶尔遇到的熟人。“生意还成,老样子。李县长,您怎么跑我们这老小区来了?视察?”
“不算视察,就看看。”李双林走近两步,看了看她店门口的菜摊,“菜价怎么样?最近肉价好像稳了点?”
“是稳了点,也不便宜。”老板娘很健谈,“不过比起前阵子人心惶惶的时候,现在大家心里踏实多了,该买啥买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啊,把那些黑心的抓了,现在打疫苗、买药,心里有底了。”
正说着,旁边下棋的一位光头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李双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李县长!来来来,评评理,我这马能不能踩他车?这老小子要赖!”
李双林一愣,随即失笑,真就走过去,站在棋盘边看了几秒。他对象棋不算精通,基本规则懂。“大爷,我看……这马别着腿呢,好像过不去。”
“你看!县长都说了!”光头大爷对面的瘦老头立刻得意起来。
光头大爷挠挠头,嘟囔:“县长也未必都懂象棋嘛……算了算了,这盘让你。”引得周围几个观棋的老头都笑起来。
李双林也笑了。这种氛围,和他预想的很不一样。没有围观,没有诉苦,没有激动地拉着手说感谢,就像他只是个偶尔路过、可以被随意打个招呼甚至开句玩笑的社区干部。
他继续往前走。在社区的小广场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疫苗事件中其中一个受害儿童的母亲,正带着明显康复了许多、正在蹒跚学步的孩子晒太阳。李双林脚步顿了顿。
那位母亲也看到了他,眼神接触的瞬间,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十分平静的微笑,朝着李双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孩子迈出不稳的步子,轻声鼓励着。
没有走过来,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平静的点头和微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那意味着,伤痛或许还在,生活还要继续,但那份曾经崩塌的信任,已经重新建立,并且化作了支持他们向前看的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