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市行政中心大礼堂，穹顶高阔，灯火通明。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庄严的徽章，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全市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紧绷的寂静。偶尔有轻微的咳嗽声或纸张翻动的窸窣，都被这巨大的空间迅速吸收，更显出此刻的非同寻常。

李双林坐在主席台侧后方第一排的“拟任人员席”上，身边是其他几位此次一同被任命的干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却略显用力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贴身衬衫的领口在空调冷风下依然传递出皮肤下奔流的温热。眼前是攒动的人头，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复杂的——如同无形的射线，交织在他身上。

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视，落在主席台空置的主位，但余光却能捕捉到台下许多熟悉的面孔：市委书记周明远神色平静，目光深远；市长王志兴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什么；常务副市长刘文康正低头翻阅着面前的会议议程，脸上看不出情绪；更远处，似乎还有清源县几个主要负责同志的身影。杨国威书记今天也来了，坐在靠前的位置，背影挺直。

“同志们，现在开会。”主持会议的市委副书记徐海东声音洪亮，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首先，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沈国华同志，宣布省委有关干部任免决定。”

掌声响起，节制而规范。沈国华从主席台一侧稳步走出，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儒雅模样，只是此刻在聚光灯下，更添了几分威严。他走到发言席后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在李双林所在的方向略微停留了半秒。

李双林的心脏，在那半秒的停顿里，猛地一缩。

沈国华展开手中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整个礼堂瞬间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沈国华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组织文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任命李双林同志为江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任命赵为民同志为江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

后面还念了其他几个任命，李双林的耳朵里，只反复轰鸣着那一句话：

“任命李双林同志为江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副市长……”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