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李双林感到心悸的是，这张网络触及的范围和层级。如果草图上的那些关联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那么他要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一个民营企业。他要挑战的，可能是一个盘踞江阳多年、根系深入到党政机关、金融机构、乃至更上层的既得利益集团！

杨国威说的“更深的水下”、“更上面的链条”，恐怕就是指的这个。省里不是不知道，而是牵涉太广，动起来阻力太大，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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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李双林，一个刚刚上任、根基浅薄的副市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对立面。

孤独感、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在清源，他面对的是具体的腐败分子和地头蛇，目标清晰，斗争虽然激烈，但阵线分明。而在这里，对手是模糊的，是一张无形的网，是一种渗透在各个环节的“潜规则”和“生态”。你甚至不知道谁是你的敌人，谁又在暗中观察着你，准备着给你致命一击。

那个“泛亚基金”并购案，恐怕只是这个网络试探他、或者诱他入彀的一步棋。如果他当时冒进，现在可能已经掉进了陷阱。

现在，他手里有了这份“地图”，看清了对手的轮廓和部分脉络。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触动这张网上敏感的神经，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他将U盘里的所有文件，小心地拷贝到一台从不联网的专用加密笔记本电脑上，然后将原始U盘里的内容彻底删除，并进行了多次覆盖擦除。做完这些，他才将那个已经空了的U盘，锁进了办公室保险柜的最底层。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李双林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坚毅而沉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