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家公司的名字，你还记得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凭证？”李双林追问。

郑有德用力点头，颤抖着打开那个一直紧抱在怀里的黑色手提包。包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看起来有些厚度的硬皮笔记本，还有几份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纸张。

他像捧着一件圣物，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和纸张推到李双林面前。

“这……这是我偷偷记的……‘账外账’。”郑有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后怕，“周福海他们让我做明面上的账，应付审计和检查。但真实的资金往来，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他们让我用这个本子记。还有这几张纸，是几次关键转账的原始指令复印件，我偷偷多印了一份藏起来的。”

李双林接过那本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页脚卷曲，显然经常被翻动。他轻轻翻开。

里面是工整但略显老派的钢笔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事项、金额、对方单位，多用代号或缩写，但旁边有郑有德后来偷偷用铅笔标注的可能真实名称、经手人等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逐页看去，触目惊心！

除了那笔八千万抵押贷款的大额资金异常流出记录，还有多次设备“报废”后，实际低价转让给特定公司的记录，转让价格与评估价相差悬殊；有厂区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分成比例极低，且合作方赫然指向鼎峰旗下的地产公司；甚至还有几笔莫名其妙的“咨询费”、“中介费”、“业务招待费”，数额巨大，收款方也是那些熟悉的代号……

每一笔后面，几乎都有周福海或者分管副厂长的签字确认，有些还附有会议纪要编号，但郑有德在旁边标注：实际未上会。

而那几张转账指令复印件，更是铁证！上面有周福海的亲笔签字和厂办公章，指令内容明确要求将款项划转到那几个鼎峰关联公司的账户，用途写着“设备款”、“工程预付款”等名目。

“他们……他们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照做，就别想在厂里待下去，甚至……甚至让我家里不好过。”郑有德抹了把眼泪，“我老伴身体不好，儿子刚工作，我……我不敢不听啊！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看着厂子一天天被掏空，看着老工友们拿不到工资，我心里……跟刀割一样！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我也有罪！”

小主，

他扑通一声，竟然朝着李双林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李市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他们做假账！我把这些都交出来，戴罪立功！求求您，救救厂子，救救工友们吧！该怎么处理我，我都认！只求您别牵连我家里人，他们是无辜的……”

李双林连忙起身，和小田一起将郑有德扶起来。看着这位被恐惧和良心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老会计，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获得关键证据的激动，更有对这些人手段之卑劣、对普通人压迫之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