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雅琴说完,松开手,重新靠回床头,气息有些微喘。这一番话,似乎也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李双林呆呆地看着妻子。结婚多年,她一直是他最温柔安静的港湾,很少如此犀利、如此深入地剖析他的内心和处境。今夜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浇在他被各种纷扰炙烤得有些发昏的头脑上,刺痛,却也让他瞬间清醒。
是啊,他在纠结什么前程,畏惧什么复杂?他最该坚守的,不就是出发时那片赤诚的初心吗?位置变了,环境变了,对手变了,但为民做事的本质,不应该变。如果因为害怕高处的“风”和“规则”,就变得畏首畏尾,甚至准备妥协,那他和那些曾经被他鄙视的、庸碌无为或者同流合污的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良久,李双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迷茫和犹疑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明天去省里,无论什么结果,我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了。谢谢你,雅琴。”
肖雅琴笑了笑,重新拿起书,却看不进去。她知道,丈夫听进去了,但前方的路绝不会因此变得平坦。相反,当一个人更加明确自己要坚守什么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会触碰到更多、更坚固的壁垒。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我送你。”
李双林嗯了一声,闭上眼。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内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他不再去想那通电话可能带来的种种可能,而是想着青云镇,想着清源,想着江阳这一路的风雨足迹。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肖雅琴忽然又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做最后的提醒:
“对了,爸还说……让你留心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以前不太联系,现在突然对你特别热络的‘老领导’或者‘老同学’,尤其是……在首都那边有点关系的。”
李双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首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