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谈话,心里有底了?”杨国威开门见山,语气随和,但目光如炬。
李双林斟酌了一下,坦诚道:“底谈不上,但心态调整好了。组织的安排我坚决服从,无论到哪里,尽力把工作做好,不忘本心。”
“嗯,这个态度就对了。”杨国威点点头,抿了口茶,“你这次在江阳,动静确实不小。揭盖子,立新规,引投资,几板斧下去,有章法,也有成效。上面看到了,下面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了。这是你的资本。”
他话锋一转:“但是,双林,资本有时候也是负债。你现在是典型,是标杆,无数双眼睛盯着。做得好,是应该的;稍有差池,就会被放大。而且,你动的奶酪,不止江阳那一块。有些人,虽然现在偃旗息鼓,但未必心服口服,更未必没有后手。”
李双林心中一动,想起了赵国庆的提醒:“杨主任,您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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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没指。”杨国威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只是提醒你,任何时候,都要‘行得稳’。这个‘稳’,不只是工作业绩稳,更是自身要稳,经得起查,经得起挖,经得起各种角度的打量。尤其是……一些陈年旧事,或者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陈年旧事!李双林后背一紧。杨国威果然也听到了风声!
“请杨主任放心,我李双林行事,不敢说尽善尽美,绝对对得起党纪国法,对得起良心。”李双林挺直腰背,郑重说道。
“你的为人,我信得过。”杨国威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岳父提醒得对,最近……是不是有些以前不太走动的关系,突然热络起来了?尤其是,跟首都那边能搭上线的?”
李双林仔细回想,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特别明显的。都是一些工作往来或者正常的祝贺。”
“没有就好。如果有,要多留个心眼。”杨国威手指点着桌面,“首都的水,深不可测。有时候,一些看似遥远的关系递过来的‘橄榄枝’,未必是帮你,可能只是把你当棋子,或者……当敲门砖、试金石。你现在的势头,想借你的力、或者想通过影响你来达到其他目的的人,不会少。”
李双林凝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另外,”杨国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关于你的下一步,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非正式的议论。几种可能性都有,留在江阳接王志兴的班,去其他重要城市主政,或者……到省直重要综合部门历练。无论哪种,都是重任在肩。你有什么想法?”
“我服从组织安排。”李双林重复了一遍原则,然后补充道,“不过,我个人倾向于,如果可能,还是希望能留在地方,特别是像江阳这样正在转型攻坚期的老工业城市。我觉得那里的‘病根’刚挖了一部分,‘新路’才刚开头,很多工作有了基础,更需要持续发力。半途换将,有时候反而会耽搁。”
这是他的真心话。江阳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也面临最关键的转折点,他希望能亲手推动它走向新生。
杨国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这个想法,很好。说明你不是只盯着位置,是真想做事。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全局考量。”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句话送给你:无论明天结果如何,无论未来走到哪里,守住你从青云镇带出来的那股‘土气’和‘硬气’。土气,让你不忘本;硬气,让你不弯腰。有了这两样,再高的山,你也能爬上去,再大的风,也吹不倒你。”
“土气”与“硬气”。李双林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词,重重点头:“谢谢杨主任,我牢记在心。”
从茶社出来,午后阳光正好。李双林看了看时间,距离明天上午的谈话还有十几个小时。他没有立刻回宾馆,而是在附近的街上慢慢走着。省城的繁华与江阳不同,更现代,也更疏离。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他看到一群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游戏,欢声笑语飘荡过来。他不由得停下脚步,隔着栅栏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让他想起了女儿,想起了青云镇,也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那份最初想要“改变些什么”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