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怕情绪彻底失控。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将那双绣着“一路平安”的布鞋郑重地放进随身的行李袋，然后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再握一握他的手，拍一拍他的肩。李双林一路走，一路握，手心里传来不同的温度、不同的粗糙，却是一样的滚烫。

坐进车里，隔着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片黑压压的、涌动的、含泪送行的人群。晨曦终于穿透薄雾，洒在人们脸上，照亮了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宿舍区，驶上街道。道路两旁，送行的人群并未散去，而是沿着道路，沉默地、缓慢地跟着车队移动，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一直送出老城区，送到通往高速公路的岔路口，人群才渐渐停下，化作一个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车内一片寂静。肖雅琴紧紧握着李双林的手，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小磊似乎被外面的气氛感染，乖乖地坐着，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李双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更重的山峦。

他摸了摸行李袋里那双坚硬的布鞋鞋底。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仿佛直接扎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不仅仅是送别，这是一座用民心垒成的无形丰碑，是一次灵魂的加冕，也是一道烙在脊梁上的、永不褪色的鞭策。

车轮滚滚，驶入晨光，也驶向那片遥远而未知的、沉睡着也等待着的群山。

而送行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人悄悄按下了手机发送键。一条简短的信息，飞向了某个遥远的、标注着“首都”的号码：“他已离任江阳，赴西川。送行场面……颇大。‘民心所向’，恐成新标签。下一步？”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

送别的温情尚未散尽，新的征程尚未正式开启，但某些嗅觉灵敏的阴影，似乎已经如影随形，悄然潜入了这奔赴荒原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