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片刚刚被填平的土地旁,望着远处已经开始进行基础施工的桩机。秘书走过来,低声汇报:“安市长,刚收到消息,产业园一期引进的七家高成长性科技企业中,有三家的核心技术,与当年‘鼎峰集团’试图通过‘泛亚基金’并购江阳制药厂时,宣称要引进的‘国际先进技术’,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而且,其中一家企业的创始人,曾在公开场合批评过‘鼎峰’那种依靠政商关系而非技术创新的发展模式。”
安宁眉头一挑。竞争关系?批判“鼎峰”模式?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市场自发的“拨乱反正”?
“另外,”秘书声音更低了,“观察现场的那些媒体中,有人私下在打听……当年主导查处‘鼎峰案’、现在又在西川的李双林书记,对江阳这个新项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或‘指示’?”
安宁的眼神锐利起来。果然,李双林虽然离开了,他掀起的风暴和树立的标杆,依然在深刻地影响着江阳,也吸引着外界的目光。这个新产业园,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后李双林时代”江阳发展路径的试金石。成功了,是江阳班子的成绩,也离不开李双林打下的基础和营造的风气;若出了问题……恐怕也会有无数人,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川,投向那个始作俑者。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安宁沉声道,“产业园的建设、招商、运营,务必规范、透明、高效,经得起任何放大镜的检验。至于李书记那边……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把今天奠基仪式的详细情况,特别是老韩埋卡尺那段,整理一份汇报,发往西川地委。别的,不必多说。”
“是。”秘书应下。
安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忙碌的工地,转身离开。寒风卷起工地的尘土,迷离了视线。
新图腾正在升起,奠基的土壤里,埋藏着的不仅有老工人的卡尺和泪水,有崭新的希望,似乎也悄然混入了一些来自过去风暴的、未曾散尽的尘埃,以及来自更远处、意义不明的审视目光。
江阳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页的底色,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而此刻的西川,开山炮的巨响,是否也已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