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百日，方知何为‘硬骨头’。资金匮乏是表，交通闭塞是症，思想板结是根，利益固化的暗礁与急于求成的冒进，则是随时可能触底的险滩。修路开山，其声虽壮，不过是破开物理隔绝的第一步。更难的是，打通人心的阻隔，建立规则的信任，在贫瘠中培育希望的种子。‘天能动力’是东风，但借东风者，自身需有坚实的舵与帆。否则，风过之后，恐只剩一地鸡毛，甚至引来新的掠夺。”

写到这里，他眼前浮现出苍鹰岭下老根支书的泪眼，也闪过青岩乡那些抵触评估的干部模糊的面孔，还有那条匿名短信冰冷的文字。破局不易，守成更难，尤其是在各方利益和目光都聚焦过来的时刻。

“雅琴随我至此，小磊渐识愁滋味。家已非后方，而是并肩的阵地。每念及此，愧疚与感激交织，亦化为更沉的责任。杨老（杨国威）赠言，‘纯粹’二字，重若千钧。在此浊浪暗涌之地，守此纯粹，需有大智慧，亦需有大定力。阳谋破局，以正合，以奇胜。正者，为民之心，发展之公；奇者，善借势，善聚力，善在规则内寻找最大空间。”

他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台灯的光晕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清晰。

“路还长。苍鹰岭隧道贯通之前，尚有无数塌方、涌水之险需应对。西川脱贫致富之路，更甚于此。但每一步，都算数。为白石沟孩子炸开的每一方石头，为黑水乡农民谈成的每一笔订单，为青岩乡村民争回的每一分公平，为‘天能动力’落地扫清的每一个障碍……皆是此路之基石。”

最后，他沉吟片刻，以一句话作为这一页的结尾，也像是为自己立下的又一个路标：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以此自勉，于西川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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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那略显粗糙的封皮。笔记本已经很厚了，记载了太多的困境、抉择、得失与思考。但它还远未到写完的时候。西川的故事，刚刚起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是蛰伏在群山间的孤独眼睛。风更急了，雪粒变成细密的雪霰，敲打声密集起来。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书桌上那部日常用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比之前那条更加具体，也更具威胁性：

“李书记，苍鹰岭炮声很响，恭喜。不过，修路动土，也要看清地下埋着谁家的祖坟，动着谁家的矿脉。北城三号矿点，省里七年前的批文可还作数？有些人，拿了好处睡了十几年，现在想掀桌子？路要修，矿也要开，但规矩，不能由你一个人定。小心，别让开山的炮，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