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打在他的头发、肩膀和已经湿了一片的衬衫上，带来沁人的凉意。他走得很慢，很稳，目光扫过雨中的梯田和蜂箱。新修的主路就在头顶盘旋，而脚下通往龙阿公家的最后一小段路，依然泥泞难行。这就是西川的现状，主干道在艰难延伸，但“毛细血管”般的入户路、产业路，还有太多太多等待打通。

他走到龙阿公那栋低矮的木屋前。屋门虚掩着，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苦香。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龙阿公布满皱纹、黝黑而惊讶的脸。“是……李书记？”老人几乎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快，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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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林摆摆手，站在屋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问：“阿公，不进去了。路过，看看您。蜂子今年怎么样？路快修到这边了，惦记着您卖蜂蜜的事。”

龙阿公顿时激动起来，话也多了：“好！好着呢！开春暖和，花开得旺，蜂子勤快！李书记，您说话算数，路真修过来了！前阵子乡里干部还来说，等外面那条大路通了，就组织咱们这些养蜂的，搞个合作社，统一包装，拿到网上去卖！还能卖到省城去哩！”老人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那是对未来最朴实的憧憬。

“那就好。”李双林点点头，目光落在屋檐下几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空蜂蜜罐上，“等合作社搞起来，销路打开，您这好蜂蜜，就不愁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托您的福！托政府的福！”龙阿公连连说道，非要进屋给他倒碗热水。

李双林婉拒了，又叮嘱老人注意身体，雨天路滑少出门，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后背的衬衫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但他的心口，却因为龙阿公眼中那真切的光亮，而感到一丝温热的慰藉。

这就是意义。扳倒“矿霸”是为了扫清障碍，修路架桥是为了打通经脉，而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让千千万万个像龙阿公这样的普通百姓，能靠自己的勤劳，过上更有盼头、更有尊严的生活。北城县的雷霆手段是不得已的“破”，而眼前这雨中静谧的蜂箱、嫩绿的秧苗、老人眼中的光，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和培育的“立”。

回到车上，老张赶紧递过干毛巾。李双林简单擦了擦，吩咐道：“回市里。晚上和‘天能动力’的视频会议，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