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字。
短促,有力,低沉而浑厚。
不像之前那嚎叫般刺耳钻脑,也不像佛号般清越悠远。
这声音更像是一口沉积了百年的铜钟,被一柄包着厚布的木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实心的质感,嗡地一声扩散开来。
以十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气场骤然漾开。
那不是风,却能让人感觉到某种“东西”扫了过去。
扑得最近、几乎要抓到十方衣角的几只丧尸,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那疯狂嗜血的光芒,似乎被这声音一冲,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
畏缩?
像是野兽遇到了天生克制自己的东西,本能地想要后退。
虽然这退缩只有一刹那,下一秒就被更强烈的嗜血欲望盖过,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更让火舞难以置信的是,那从始至终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她每一根神经的尖锐嚎叫,在这声“呔”响起的瞬间,竟然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
就像是平稳的电流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产生了瞬间的杂波。
虽然嚎叫声立刻又以更高的频率、更尖锐的音调反扑回来,试图重新掌控这片空间。
但对于火舞来说,那一瞬间的“清净”,如同在快要溺毙的深海中,有人把她猛地提出了水面,让她贪婪地、短暂地吸到了一口没有杂质的空气!
一直刺痛欲裂、嗡嗡作响的脑袋,竟然因为这简单的一个字,舒缓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痛苦立刻又卷土重来,但那一丝舒缓带来的差异,真实得让她想哭。
殿内,瘫在地上的明心,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挣扎着似乎想要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年轻人——
十方——
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并无意外。
他(十方)没有再理会身边重新扑上来的零星丧尸(这些丧尸被他随手或拳或掌,轻描淡写地击飞),而是抬起了头。
十方的目光越过眼前层层叠叠、攒动不休的青黑头颅,越过倒塌的墙垣,穿透越来越急的风雪,笔直地、精准地,锁定了尸潮后方,那个隐约可见的、畸形硕大的轮廓——
嚎叫者。
他(十方)也看到了嚎叫者身边那几只明显比普通丧尸高大壮硕、如同护卫般拱卫着的变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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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深潭般的平静底下,锐利如金刚石的光芒骤然炽盛起来。
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某种更为冷硬、更为坚决的东西,像是匠人看到了需要被打碎的顽石。
然后,十方迈开了脚步。
不是冲刺,不是狂奔。
就是走。
步伐稳定,步幅均匀,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十方)就那么朝着尸潮最密集、嚎叫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挡在他面前的丧尸,嘶吼着扑了上来。
一只普通丧尸张开双臂拦腰抱来。
十方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挥拳,只是肩膀向前微微一靠。
“砰!”
那只丧尸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动的城墙,整个胸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双臂被震开,向后仰倒。
十方脚步未停,从它旁边走过。
另一只冰甲尸似乎被激怒,低吼一声,挥起覆盖着厚重灰白冰甲的拳头,带着沉闷的风声,朝他脑袋砸来。
这一次,十方有了动作。
他(十方)同样抬起右拳,不闪不避,迎着那冰甲拳头,对轰过去!
拳头大小对比悬殊。
冰甲尸的拳头几乎有他两个大,外面还裹着厚厚的、凹凸不平的冰壳,看着就骇人。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相遇。
“咔嚓!咔嚓嚓——砰!”
先是一声清脆的冰裂声,冰甲尸拳头表面的冰甲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是更密集、更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从冰甲尸的指骨、掌骨、腕骨一路爆响上去!
冰甲尸整条粗壮的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完全违背关节结构的角度扭曲、弯折,惨嚎着(如果那算是嚎叫的话)向后甩去,庞大的身体都跟着踉跄倒退好几步。
十方收回了拳头。
拳峰上沾了点冰屑和黑血,古铜色的皮肤……
依旧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十方)随手甩了甩,继续向前。
他(十方)就这样走着。
像一台沉默而高效的人形压路机,又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坚冰。
所过之处,丧尸要么被直接撞开,要么被随手一拳一脚打得筋断骨折,歪斜倒地。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碰撞、击打。
效率高得吓人。
由于十方吸引了大量丧尸的注意力,尤其是他那明确指向嚎叫者的前进方向,仿佛带着某种嘲讽和挑衅,让尸潮的“意志”(如果那嚎叫者算是有意志的话)被彻底激怒。
大量的丧尸开始放弃撞击殿门,转而嘶吼着向他汇聚、包围过去。
黑压压的潮水,似乎要将他这孤零零的灰色礁石彻底淹没。
大殿门前的压力,竟然为之一轻。
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撞门声,稀疏了不少,只剩下零星的抓挠。
火舞趁机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扑到门边,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透过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色背影。
风雪好像更急了。
大片大片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横着扫过院子,模糊了视线。
那个背影在密密麻麻的青黑身影中,时隐时现。
有些时候,火舞只能看到远处突然有丧尸莫名其妙地飞起来,或者听到骨骼断裂的闷响从那个方向传来,才能确定他还在前进,还在战斗。
殿内那点微弱的烛火,透过门缝,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光晕。
冰冷的门板硌着火舞的额头,寒意渗入皮肤。
她(火舞)紧紧咬着下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充血变红。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远处,尸潮的后方,那令人发狂的嚎叫声,陡然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尖锐程度,充满了被严重挑衅后的狂暴怒意。
整个尸潮的涌动方向,变得更加明确、更加疯狂地朝着十方所在的位置收缩、挤压,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而在这怒潮的中心,那个灰色的点,还在坚定不移地、缓慢而稳定地,向前移动。
十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血腥和焦臭,也带着冰雪的凛冽。
他(十方)眼中的清澈依旧,只是那深处闪烁的金刚般的锐芒,在漫天风雪和无穷尸吼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炽亮、纯粹,且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