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喉骨粉碎。
冰甲尸庞大的身躯僵住,眼中的猩红迅速黯淡,向前扑倒。
十方侧身让过,任由它砸在尸堆上。
更多的丧尸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它们从四面八方抓来,啃咬,叠压。
十方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胸腔肉眼可见地高高鼓起,僧衣下肌肉轮廓膨胀。
他(十方)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向他汇聚了一瞬,连飞舞的雪沫都迟滞了刹那。
然后,十方张口。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一声低沉、浑厚、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穿透力的佛号,如同沉睡的雄狮苏醒后第一声低吼,又像是深山古寺里尘封百年的铜钟被猛然撞响: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呼啸,压过了丧尸嘶吼,甚至短暂地穿透了那持续不断的尖锐嚎叫,清晰地回荡在整片血腥的庭院!
“佛……”
殿内,一直抱着头痛苦呻吟的明心,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门外那个被丧尸包围的灰色背影。
那声佛号,像是一道温润却坚定的暖流,刺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剧痛和恐惧,带来了一丝短暂却无比珍贵的清明。
“是……佛号?”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
火舞也感觉到了。
那持续钻脑剜髓的尖锐嚎叫,在这声奇异的佛号响起的瞬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棉布包裹了一下,虽然还在,但那种直接撕裂神经的锐痛感,竟然减轻了一点点!
就像一直有人用针扎你的太阳穴,突然换成了钝头的钉子按压——
虽然还是难受,但已经不是无法忍受的剧痛。
火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这短暂的清明停留更久。目光再次聚焦到门外。
佛号余音未绝。
效果立竿见影。
扑得最近、几乎要抓到十方僧衣的几只丧尸,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那种纯粹嗜血的疯狂光芒,像是被无形的声波扫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和畏缩。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某种“克制”它们存在的恐惧,压过了对血肉的渴望。
虽然这畏缩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狂暴的指令(或者说本能)驱散,但足够了。
这对十方来说,半秒的迟滞,就是生与死的空隙。
十方动了。
不是大开大合的攻击,而是将方寸之间的暴力美学演绎到极致。
左臂如钢鞭横扫,荡开侧面三只丧尸的爪挠,手肘顺势后捣,撞碎一只丧尸的肋骨。
右拳如钻头突进,连续三次短促疾刺,拳锋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分别点在三只正面丧尸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声几乎叠在一起的闷响,三具尸体后仰倒地。
左脚为轴,右脚闪电般连环踢出,将两只试图从尸堆上爬过来的丧尸踹得胸骨塌陷,翻滚下去。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节奏。
每一次呼吸都配合着一次出击,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放松都恰到好处。
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几乎要垒成一道矮墙,而他始终站在墙后,一步未退。
殿门,安然无恙。
撞击声、抓挠声,早已被隔绝在外。
门后,只剩下幸存者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明心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到门边,和火舞一起,透过越来越宽的门缝,望着外面。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陌生的同行。
僧衣褴褛,沾满污血,却挺直如松。
拳脚朴实,毫无光华,却挡者披靡。
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这修罗场格格不入的……
悲悯?
但每一次出手,都刚猛暴烈,绝不留情。
“这……这是哪位师兄?
哪座宝刹的护法金刚?” 明心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迷茫。
寺里的武僧他也见过,练的是强身健体、护卫山门的功夫,何曾见过这般……
这般如同神话中走出的降魔之力?
小主,
火舞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她(火舞)只是死死地盯着,看着十方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汹涌的尸潮死死挡在门前。
看着十方古铜色的皮肤上不断增添又迅速消退的白痕,看着他呼吸间喷吐的越来越浓的白气,看着他额角那层不断凝结又被体温融化的细密霜花。
希望,不再只是冰冷的幻想。
它有了温度,有了形状,就是门外那个一步不退的灰色背影。
但危机远未解除。
尸潮后方,嚎叫者那畸形头颅转向大殿门口的方向,虽然无眼,却仿佛能“看”到那个让它计划屡屡受挫的障碍。
尖锐的嚎叫声陡然拔高,音调扭曲尖锐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其中蕴含的暴怒和恶意如有实质。
围绕在它身边的四只护卫变异体,同时动了。
但不是全部扑出。
那只格外高大、冰甲呈现暗灰色的冰甲尸,和那只手掌生着骨刺的巨力尸,同时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踏着令地面微颤的步伐,推开挡路的普通丧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大殿门口,朝着十方,压迫而来!
显然,嚎叫者失去了耐心,派出了手下的王牌,誓要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压力,陡然倍增。
两只变异体尚未近身,那股凶悍暴戾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它们与之前那些普通变异体截然不同,更加高大,更加狰狞,散发着久经杀戮的冰冷煞气。
十方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深潭般的平静被搅动,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凛冽的、如同金刚怒目般的锐利光芒,在他眼底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