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看着那串念珠,没有立刻接。
他(十方)伸出手,掌心向上,明心把念珠放在了十方的手里。
十方握了握念珠,感受着珠子的温润,然后郑重地戴在手腕上。
“多谢,”十方说着,然后伸手,在明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照顾好这里。”
明心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担架是火舞和刘波抬的。
十方在前开路,他的体力恢复得很快,脚步稳而有力。
遇到陡坡或乱石堆,他就回头帮忙抬一段。
因而有十方在,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昨天的战斗和雪崩破坏了很多路段,有些地方完全被落石堵死,只能绕道。
十方有时会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然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更绕远、但实际上更安全的路。
“他在干什么?”有一次休息时,刘波低声问火舞。
他(刘波)坐在一块石头上,腰侧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坡上,面朝北方,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
“他说他能感觉到‘尸气’,”火舞说着:
“就是丧尸聚集的地方。
避开那些地方,能少很多麻烦。”
刘波“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刘波)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破碎的骨甲,又看看十方干净整齐(虽然破烂)的僧衣,眼神复杂。
继续上路后,十方的话依然很少。
但他会注意每个人的状态,看到火舞左臂疼得脸色发白,他会主动多抬一会儿担架;
看到刘波脚步踉跄,他会放慢速度;
看到马权呼吸变弱,他会停下来,给马权渡一口真气。
十方的真气似乎恢复了一些,但每次渡完,他的脸色还是又会白一分。
傍晚时分,他们下到半山腰,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
十方主动去收集枯枝,生火。
他(十方)的手法很熟练,不用助燃剂,就靠几根干燥的细枝和一点苔藓,就把火生起来了。
火舞给马权喂了几口水。
马权还是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火舞)检查了一下伤口,苦艾叶似乎有点作用,渗出的组织液少了一些,但感染依然严重。
小主,
火舞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针在骨头里扎。
她(火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刘波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抱着膝盖,盯着火苗。
火光在刘波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下的阴影和干裂的嘴唇。
刘波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和尚……他杀人时,眼神都没变。”
火舞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天十方冲进尸群,一拳打爆冰甲尸的头,一脚踢碎巨力尸的胸骨,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但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紧张。
就是一种平静,一种……
理所当然的平静。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刘波问着这个话题,但又没有看火舞,依旧盯着火堆。
火舞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和尚。”
“和尚不都应该是慈悲为怀吗?”刘波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杀起那些东西,比我们还狠。”
“也许……”火舞想了想,说着:
“也许对他来说,那不是杀人。”
刘波终于转过头看着火舞,眼神里带着困惑。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闭目调息。
火光在十方古铜色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他(十方)手腕上那串念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也许对他来说,”火舞轻声说着:
“那是在结束它们的痛苦。”
刘波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火堆。
夜深了,山里的温度骤降。
火舞把能找到的布料全盖在马权身上,自己靠在一块岩石上,缩成一团。
冷风从岩石缝隙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十方睁开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星噼啪溅起,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他(十方)看了看火舞,又看了看刘波,然后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
那是他仅剩的、还算完整的衣服。
十方把衣服递给了火舞。
火舞愣了一下:
“不用,你……”
“小僧不冷,”十方说着,语气不容拒绝。
火舞接过衣服。
布料很薄,但还带着十方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干草的味道。
她(火舞)披在身上,确实暖和了一些。
“你守上半夜,”十方对刘波说着:
“下半夜小僧来。”
刘波点点头,没说话。
十方走到马权身边,再次探查脉息。
这次的时间比较长,火舞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掌心那层金色光晕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十方才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能撑多久?”火舞问着,虽然她大概知道答案。
“两天,”十方说着,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最多两天。”
火舞的心沉了下去。
两天,百里路,一个重伤员,两个轻伤员,还有一个和尚。
十方走回火边,重新盘腿坐下。
他(十方)又开始诵经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但那种低沉的、平稳的调子,在寂静的山夜里,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火舞靠着岩石,闭上眼睛。
她(火舞)还是很冷,还是很担心,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今夜,有火。
有个人守夜。
而这个沉默的、如岩石般坚实的和尚,似乎正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撑起这支濒临破碎的队伍。
火舞不知道马权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药,不知道马权能不能活下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这就……
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