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处停下。
十方从行囊里取出几段暗褐色的根茎,用匕首削皮。
根茎很粗,表皮粗糙,削开后露出里面白色的芯。
他(十方)削了三段,递给火舞和刘波各一段。
“野葛根,”十方说着:
“可充饥。”
火舞接过,咬了一口。
口感粗糙,纤维很多,需要用力嚼。
但嚼久了,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她(火舞)也饿坏了,几口就把那段葛根吃完了。
刘波也吃了,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十方。
十方自己只吃了半段,把剩下的收起来。
他(十方)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串念珠,一颗一颗慢慢拨动。
火舞看着十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们寺里……当时有多少人?”
十方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十方)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声音有些飘忽:
“连师父在内,二十一人。”
“都是和尚?”
“嗯。
寂照寺是禅宗道场,不收俗家弟子。”
“病毒爆发时,你们在深山里,应该很安全才对,”火舞说着:
“怎么也会……”
十方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带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起初确实安全,”十方终于开口:
“山深路险,丧尸上不来。
寺里存粮够吃半年,我们闭门不出,以为能躲过去。”
十方顿了顿:
“但总有逃难者上山……
第一个感染者是个母亲,抱着孩子。
孩子已经尸变了,但她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
她跪在山门外哭,说孩子病了,求我们救命。”
火舞心里一紧。
“师父开了门,”十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师父说,见死不救,修行有何用?”
刘波“哼”了一声:
“所以是好心惹了祸?”
十方摇头:
“是因果。”
“因果?”刘波语气里带着嘲讽:
“什么是因果?
好人有好报的因果?”
“善恶有报,是因果,”十方看向刘波,眼神依旧平静:
“但因果不是交易,不是做了好事就一定要得好报。
师父收留他们,是因为该收留。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那也是因果的一部分。”
十方继续讲述。
那个母亲在寺里住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尸变,咬伤了负责照顾她的净慧师叔。
净慧师叔被隔离,但已经晚了。
病毒在寺庙里悄悄传播,一个接一个,僧侣们开始发烧、昏迷、然后要么死去,要么尸变。
“我们试过所有的办法,”十方说着:
“诵经、用药、隔离……
都没用。
那东西不是病,是业障,是劫数。”
十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火舞听得出那平稳底下的痛苦。
火舞想象那个画面:
深山古寺,二十一个和尚,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变成行尸走肉,而剩下的人还要亲手超度曾经的师兄弟。
“最后三个月,只剩我和师父,”十方说着:
“师父那时已经很虚弱了,但他每天还是按时上殿,诵经,打坐。
他说,只要还有一个弟子在,寂照寺的香火就不能断。”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被手指轻轻拨动一颗,发出细微的“咔”声。
“师父走的那天,雪很大,”十方的声音低了些:
“师父对我说:
‘十方,你的路不在这座空寺里。
往北去,去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火舞屏住呼吸。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了,”十方说着:
“小僧守了师父三天,埋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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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下山。”
十方说完了。
没有煽情,没有哀伤,就是平静的叙述。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火舞感到一种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她(火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着:
“你这身功夫……
和那种能感觉到‘尸气’的能力,是那时觉醒的?”
十方点头:
“寺中本是武僧传承,但从前只是强身健体。
病毒爆发后,小僧发现自己力气渐长,皮肉坚实。
第一次被丧尸抓咬未伤时,才知有异。”
他(十方)抬起左臂,挽起袖子。
古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痕,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师父说,这是金刚体魄,佛门护法之相,”十方说着:
“至于感知污秽之气……
是独自上路后慢慢清晰的。
仿佛心中有一面镜,越脏污之物,在镜中映照越清晰。”
“独自北上……”火舞喃喃道:
“你一个人,走了多久?”
“半年,”十方说着:
“睡岩洞,饮雪水,食野果草根。
遇丧尸便杀,遇亡者便埋,遇幸存者若需帮助便伸手,若不愿同行便赠些食物指条路。”
他(十方)说得很简单,但火舞能想象那半年的艰辛。
一个人,在末世里,独自走了半年。
没有同伴,没有目的地,只有“往北”这个方向。
“你不怕吗?”火舞忍不住问道:
“一个人,在这世道?”
十方看向火舞,眼神清澈:
“怕!”
火舞愣住了。
她(火舞)没想到十方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但…怕无用,”十方继续说着:
“该走的路,不会因为怕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