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理念之合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178 字 3个月前

火舞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色苍白,眼圈因为缺觉和焦虑而发黑,可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火,有不甘,有绝不放弃的执拗。

刘波跪坐在担架旁,腰侧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他(刘波)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可看着马权的眼神,却像护崽的狼。

最后,十方的目光落在火舞焦急的脸上,又移到刘波决然的眼中。

篝火的光在十方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澄澈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不知何时又被握在了掌心。

粗糙的木质珠子被他指腹慢慢摩挲着,一颗,又一颗。

岩凹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十方停止了拨动念珠。

他(十方)将念珠轻轻戴回手腕,然后站起身。

十方没有走向担架,也没有去拿行囊,而是迈步,走到了岩凹的入口处。

那里没有遮挡,隘口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十方破烂的僧衣猎猎作响。

他(十方)背对着火舞和刘波,面朝北方那片深沉的、未知的黑暗,站了足足十几秒。

寒风吹乱了十方短短的头发,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岩缝里的雕像。

然后,十方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十方)走回篝火旁,在火舞和刘波面前站定。

接着,十方双手合十,对着两人,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标准的佛门行礼,姿态谦恭而庄重。

火舞愣住了。

刘波也怔住了。

十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诸位。”

“小僧一路行来,半年有余。”

他(十方)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所见幸存者众。”十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或为活命,易子而食,抢夺至亲口粮;

或为私利,背后捅刀,将同伴推入尸群;

或身具异能,便凌虐弱小,以他人苦痛为乐。”

十方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映不出波澜,却能照见人心。

“世人皆言,末世无道,人心沦丧。”十方缓缓道:

“小僧也曾以为,这世间已无‘道’可循,只剩弱肉强食,苟且偷生。”

火舞屏住呼吸。

刘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然,”十方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

“于古寺,见诸位死守殿门,护伤者妇孺,明知不敌,仍不退半步。”

“于山路,见诸位抬担架行险路,自身难保,仍不弃重伤同伴。”

“于此刻,”十方的声音微微加重,目光落在刘波脸上:

“见二位身负重伤,前路未卜,却愿舍己护他,言‘能救一个是一个’。”

岩凹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十方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如此郑重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肃然的认可。

“此非‘人心沦丧’。”十方一字一句,声音沉静如钟:

“此乃‘善念未泯’。”

“身逢末世,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赴险境而不悔。”十方的目光扫过火舞操控风暴时坚定的眼神,掠过刘波骨甲碎裂仍向前冲的身影,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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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勇力持正’。”

他(十方)微微侧身,看向担架上的马权:

“且重情守诺,不离不弃。”

十方重新正对二人,双手再次合十。

“小僧虽为出家人,亦知‘道合则同行’之理。”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重情守诺——

诸位之道,与小僧心中之道相吻合。”

十方微微躬身,目光诚挚而坦然:

“诸位欲往北行,小僧同路。

若蒙不弃,愿尽绵薄之力,共行此道。”

“不知……可否?”

话音落下,岩凹里一片寂静。

火舞怔怔地看着十方,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看着他合十的双手,看着他僧衣上破旧的补丁和沾染的血污。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可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直冲眼眶。

她(火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想起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拔刀相向的陌生人,想起那些在尸潮来时把同伴推出去挡路的“队友”,想起那些占据资源点、对求助者勒索侮辱的所谓“强者”。

火舞也想起马权独臂挡在门前的背影,想起刘波沉默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受伤的孩童,想起李国华右眼晶化几乎失明、却还在竭力分析地图寻找生路,想起包皮虽然满嘴抱怨、却从未真的丢下谁自己逃命。

还有她自己。那个曾经只想独善其身的女人,不知何时,也把这群人的生死,扛在了自己肩上。

原来,在别人眼里,在十方这样独自走过半年末世、看遍人心鬼蜮的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人,这样“傻”的坚持,这样“蠢”的不放弃,竟被称作“善念未泯”,被称作“勇力持正”,被称作……“道”。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汹涌的、滚烫的、被深深理解和认同后的酸楚与释然。

火舞用力的点头,喉咙哽咽,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求之不得!”

刘波没有说话。

他(刘波)只是看着十方,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复杂变幻的眼神——

最初的警惕,后来的审视,再后来的复杂认同,直到此刻,全部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庄重的肃然。

刘波撑着地面,忍着腰侧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调整了跪坐的姿势。

然后,他面对着十方,背脊挺直,头颅微微低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这个来自刘波——

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和孤僻的男人——

的郑重颔首,比千言万语更有力,更真诚。

十方看着他们,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下来,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担架旁,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是否牢固。

“既如此,”十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今夜小僧守全夜。

二位抓紧歇息,恢复体力。”

他(十方)看了一眼岩凹外深沉的夜色,又看向马权,说着:

“明日破晓即行。

药材集散地——”

十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钉:

“必到此。”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承诺。

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火舞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她(火舞)裹紧薄毯,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石头,却仿佛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