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脚下一旦有了着力点,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安全区域爬去。
十方感觉到左手的负担轻了一些,立刻将更多力量集中到右手。
他(十方)手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将悬在崖外的火舞向上拉。
火舞咬着牙,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颤抖,用右脚在滑不留手的冰壁上拼命蹬踏,寻找一点点微弱的支撑。
十方的手臂稳得像起重机,一寸一寸,将火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当火舞的膝盖终于接触到崩塌边缘相对结实的冰面时,十方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
火舞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现在,只剩下包皮还吊在下面。
十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包皮的机械尾缠得很死,勒得他自己脚踝生疼。
包皮仰着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眼泪和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十方,嘴里含糊地哀求:
“大、大师……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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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深长,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十方缓缓弯曲支撑的右腿,左手向下探出,抓住了缠在他脚踝上的机械尾中段。
“松尾。”十方沉声道。
包皮一愣,随即明白了十方的意思。
他(包皮)连忙控制机械尾松开缠绕。
就在机械尾松开的瞬间,十方左手发力,向上一提!
同时腰背拱起,全身力量爆发,竟然将包皮连同他的机械尾一起,从下方直接甩了上来!
包皮像个人形沙包,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火舞旁边的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危机解除。
十方缓缓直起身,站在那块唯一完好的冰坑里,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浓重了许多。
他(十方)看了一眼脚下崩塌后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
“此冰层中空,承重不均。
后续路段,需更谨慎。”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救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十方)弯下腰,握紧拳头,开始一拳一拳地砸在身前尚未塌陷的冰面上。
十方的拳头坚逾精钢,每一拳下去,都在坚冰上凿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粗糙的凹坑。
他(十方)就这样,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在光滑危险的冰瀑区,为队伍凿出了一条新的、稳固的踏足之路。
而众人看着十方一拳又一拳的凿冰的背影,那沉默而坚定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李国华揉着被衣领勒疼的脖子,看着十方,左眼里的评估最终化为了彻底的叹服和安心。
火舞撑着爬起来,看着十方古铜色皮肤上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 终于落了地。
马权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都活着的队友,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刘波收起骨刃,默默走到队伍最前方,跟在十方身后,踏着他新凿出的坑前进。
包皮爬了半天才爬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十方,眼神复杂,敬畏占了绝大多数,那点小心思,在刚才生死一线间,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跟着十方凿出的坑,队伍缓慢但安全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冰瀑区。
当脚下再次踩到坚实的泥土和碎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终于走出了山脉最崎岖的核心区域,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鞍部,连接着远方逐渐低矮的丘陵和荒原。
风从北方吹来,带来更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股......
奇怪的味道。
众人在鞍部背风处找了个地方,精疲力尽地坐下。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
李国华哆嗦着拿出最后那张破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划过他们刚刚走出的山脉轮廓,然后迟疑地落向前方一片标识极其简略、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区域。
“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李国华的声音干涩:
“按照守塔人给的坐标方向.....
接下来要穿过这片区域。”
老谋士用指甲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划了一道线并说着:
旧地图上对这里标注很少,只有个非常模糊的旧称,和一段简短的备注.....
可能是个大型的、半自然半人工的....”
李国华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沉默打坐调息的十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十方)没有看地图,而是面朝他们即将前往的北方,缓缓站起身。
十方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严肃的“川”字。
他(十方)闭上眼睛,似乎在凝神感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那被暮色和薄雾笼罩的广袤土地,眼神无比凝重。
“前方...”十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气息驳杂混乱。
死气浓郁,淤积不散,非寻常尸潮可比。”
接着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
“然.而....
死气之中,又隐有异样生机。
非草木,非兽类,亦非善类。
此地....大凶。”
火舞忍着左臂的疼痛,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风之感知。
微风从北方拂来,掠过她的鼻尖和发梢。
她(火舞)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里.....有味道。”火舞的声音有些发紧:
“很淡的甜味,像是....
腐烂的花混合了某种化学品的甜腻。
还有...…
浓重的植物腐败的味道,湿漉漉的,让人恶心。”
火舞看向了十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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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师父说的‘异样生机’,会不会是......
那些变异的植物?”
刘波的骨刃“噌”地一声弹出半尺,幽蓝的刃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他(刘波)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北方,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狩猎般的警戒状态。
包皮刚刚缓过点劲儿,听到这话,脸又垮了下来,带着哭腔:
“又、又是啥鬼地方啊?
不是尸潮就是变异植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路了?
咱们这刚出虎穴,又入龙潭啊!”
马权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右臂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马权)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友,又看看前方那片被十方和火舞共同判定为“大凶”的、 暮色苍茫的无尽荒原。
此刻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打在脸上, 像是细碎的冰沙。
马权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如磐石般矗立、为他们预警危险的十方身上。
“不管前面是什么,”马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并坚定的说着:
“路…总得要走。”
他(马权)挣扎着想站起来,十方伸手扶住了他。
马权借着十方的力量站稳,目光投向北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抓紧时间休息。
天黑透了,这里也不安全。”马权沉声命令道: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能观察那片区域的落脚点。”
“十方师父,”马权转向十方,说着:
“今晚警戒,辛苦你了。”
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
没有多余的话。
众人默默地开始准备过夜——
如果这寒风呼啸、无处遮蔽的鞍部也能算“过夜的话。
他们挤在一起,靠着背风的岩石,分享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食物碎屑。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被浓云遮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
远处,他们即将踏入的那片被标注为空白、被感知为“大凶”的土地,静静地蛰伏在夜色中,仿佛一头沉睡的、散发着甜腥与腐败气息的庞然巨兽。
而他们,这六个伤痕累累的旅人,刚刚逃离尸潮与山险,又将主动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诡异的险境。
下山的路,暂时走完了。
但北行之路,还漫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