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还是进?
马权感到右肩断口处的钝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有根锥子在里面缓慢地转动。
他(马权)左手握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退回去,意味着承认选择捷径的决策失误。
士气会受挫,时间会浪费,最重要的是——
他们已经在峡谷里走了大半天,折返需要同样甚至更多的时间。
物资撑不住。
进?
眼前这片森林,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着“危险”。
十方的感知、李国华的分析、火舞的观察、刘波的判断,还有包皮那基于本能的恐惧——
所有这些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片森林不对劲,很不对劲。
马权看向十方。
和尚已经转回身,重新面朝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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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方)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刚硬,僧衣下的肩背肌肉微微绷紧,那是进入戒备状态的姿态。
“十方”马权问道,声音嘶哑:
“您说的‘窥视感’,能确定方向、距离或数量吗?
威胁等级大概是什么程度?”
十方缓缓摇头。
“气息过于弥散。”十方说着:
“与整个森林近乎融为一体。
像是……
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缕菌丝都在‘看’着我们。
无法精确定位。
至于威胁……”
他(十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小僧直觉,若贸然深入,恐有迷失神智、沦为林中养分之虞。
但边缘地带,气息稍弱,若谨慎快速通过,或有一线生机。”
“或有一线生机。”马权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
不是“应该安全”,不是“可以尝试”,而是“或有一线生机”。
这已经是最保守的警告了。
马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立刻又后悔了。
甜腥的空气冲进肺里,带来一阵轻微的头晕和恶心。
他(马权)改用浅呼吸,睁开眼。
“不能退。”马权说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们的时间拖不起。”
包皮张嘴想说什么,马权没给他机会。
“十方师父,请您走在最前面。”马权的语速加快,左手已经抽出短刀,说着:
“感应‘不祥之气’的浓度变化,一旦急剧增强立刻预警。
老李,你注意观察树木和地面的异常,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痕迹——
有没有动物走过的旧道,或者相对稀疏的区域。
火舞,尽量用你的异能感知前方空气团块,注意呼吸,发现甜腥味突然变浓立刻提醒。
刘波,你注意侧后方和头顶,任何异动先预警。
包皮——”
马权转过头,盯着面无人色的包皮,说着:
“跟紧我,在我侧后方,不能超过两步距离。
机械尾收起来,绝对、绝对不要碰任何东西。
明白吗?”
包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点头,脖子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明、明白……”包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检查装备。”马权说着:
“武器在手,行囊扎紧,准备进入。”
没有多余的讨论。
刘波已经无声地检查完了所有人的武器和行囊固定情况,他自己双手的骨刃完全弹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微光。
李国华用布条裹住口鼻,只露出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专注的眼睛。
火舞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左手虽然不能动,但她微微闭眼,似乎在尝试调动那所剩无几的风系异能。
十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迈步。
跨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马权紧跟而上。
第一步踩下去,触感完全不同。
不再是碎石和冻土的坚硬,而是松软、有弹性的腐殖质。
脚底陷下去大约两厘米,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一股更浓烈的甜腥味从脚下翻涌上来,直冲口鼻。
光线在跨过线的瞬间黯淡了至少两个等级。
明明头顶还有天空,可那些横向蔓延、彼此纠缠的枝桠织成的“顶棚”几乎隔绝了所有直射光,只剩下一些斑驳的、惨淡的光斑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几尺范围。
温度也变了。
不再是峡谷里的干冷,而是一种黏稠的、潮湿的微凉,像走进一个多年未通风、墙壁长满霉菌的地下室。
空气湿度高得惊人,裸露的皮肤很快覆上一层湿冷的薄膜。
而寂静……
现在完全体会到了。
脚步声被腐殖质层吸收,变得沉闷短促。
衣物的摩擦声、呼吸声、心跳声,在这片绝对的安静中被放大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马权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时喉结滚动的声音。
十方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但速度很慢,几乎是在挪动。
他(十方)时不时会停顿半秒,闭目,再睁眼,然后调整前进方向。
李国华跟在马权侧后方,左眼几乎贴到那些扭曲的树干上观察,右眼因为刺痛而眯着。
老谋士忽然低声说着:
“看这里………
地面有轻微下陷的痕迹,连成一条线,虽然被菌丝重新覆盖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可能曾有大型动物走过这条路。”
那是一条勉强可辨的路径,宽约一米,蜿蜒着伸向森林深处。
两侧的树木相对稀疏一些,头顶的“顶棚”也有几处缺口,漏下稍多的光。
“暂循此路。”马权说着。
队伍沿着这条旧痕缓慢前进。
速度比在峡谷里慢了三倍不止,每一步都要确认落脚点,避开颜色异常的地面、可疑的蘑菇丛、垂挂的低矮枝桠。
甜腥味越来越具体,仿佛变成了有形质的薄纱,一层层裹在脸上。
火舞忽然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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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呼吸。
空气流动近乎为零,孢子可能悬浮不动。
用布掩住口鼻,尽量过滤。”
所有人都照做了。
马权把衣领拉高,掩住鼻子,只留眼睛露在外面。
十方忽然停下,抬起右手。
所有人立刻静止。
和尚指着左前方——
那里有一簇荧光蓝色的巨型蘑菇,伞盖大得像雨伞,七八朵簇生在一起,菌柄交缠。
蘑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这里明明是阴冷的。
“那里……”十方的声音压得极低:
“‘死意’格外浓郁。
我们绕开。”
队伍小心地向右偏移,从那簇蓝蘑菇侧面十米外绕过去。
经过时,马权瞥见蘑菇伞盖下的菌褶里,有一些暗红色的、黏液状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他(马权)没有敢细看。
绕过蘑菇丛,重新回到那条旧痕路径。
没走几步,十方又停下。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目光在正前方和右侧两个方向来回扫视。
“前方三十步外,气息开始驳杂混乱,像多个‘节点’交织。”十方低声说着:
“右侧稍好,但需要穿过一片低垂枝桠区。
选哪边?”
马权看向右侧。
那里确实树木更密集,不少枝桠低垂到离地只有一米多,上面挂满暗紫色的气生根,根须上布满细密的绒毛,还挂着黏糊糊的透明液滴。
“走右侧吧。”马权说着:
“避开核心区。”
十方点头,转向右侧。
这里的路更难走。
低垂的枝桠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气生根不时扫到脸上、肩上,留下湿冷的触感和那股甜腥味。
腐殖质层更厚了,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包皮跟在马权身后,呼吸越来越粗重。
马权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这家伙额头全是冷汗,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前方十方的背影,机械尾收拢在背后,关节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稳住。”马权低声说着:
“跟紧。”
包皮僵硬地点头。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这片低垂枝桠区时,异变发生了。
包皮大概是太紧张了,脚下踩到一块被腐殖质半掩的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包皮)本能地想保持平衡,机械尾下意识地向后一甩——
尾尖扫到了一根垂挂的、婴儿手臂粗细的气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