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致幻孢子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7022 字 2个月前

十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停顿和之前探查陷阱时完全不同。

之前是缓慢、谨慎地下蹲,像猎豹接近猎物前的最后一步。

而此刻,十方是猛地停住,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马权甚至听见他僧衣布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等等。”

十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黑暗里。

他(十方)没有回头,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视两侧。

马权立刻抬起左手——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传来一连串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队伍像急刹车般停下。

包皮机械尾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他整个人差点撞上李国华的背。

“怎么了?”马权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问。

他(马权)的视线越过十方的肩膀,望向前面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

不,不是黑暗。

马权的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变化,他这才意识到,前方的空间并非纯粹的黑暗。

那里有光——

一种极其诡异的、非自然的光。

那是从地面升起的冷光。

一片又一片,一簇又一簇,高矮错落,像是有人把整桶霓虹颜料泼洒在腐烂的地毯上。

蓝的像中毒的静脉,紫的像淤血的伤痕,黄的像化脓的疮口,还有暗红色——

那种颜色让马权想起冻僵的、剥了皮的肉。

是蘑菇。

巨大的、发光的蘑菇。

伞盖最小的也有脸盆大,最大的简直像一顶撑开的帐篷,静静地矗立在腐殖质上。

它们的菌柄粗壮如孩童手臂,表面布满鳞片状纹路,在自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伞盖下的菌褶清晰可见,一层层,密密麻麻,像某种生物暴露在外的鳃。

这些蘑菇不是孤立的。

它们成片生长,颜色相近的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泾渭分明的“色块区域”。

蓝色蘑菇区像一片冻结的深海,紫色区像毒气弥漫的沼泽,黄色和暗红色交织的区域则让马权想起内脏摊开的市场。

光从这些蘑菇身上发出,不是温暖的、散射的光,而是一种有方向性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锋利”的冷光。

光线向上照亮扭曲的树干,在树皮上投下斑斓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看起来不像树影,更像某种蜷缩的、伺机而动的活物。

空气变了。

甜腥味还在,但混杂进了新的东西——

一种腻人的香,像是腐烂的百合花浸泡在廉价香精里,甜得发齁,香得刺鼻。

马权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直接钻进口腔深处,在舌根留下苦涩的余味。

喉咙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更糟的是,他看见空气里漂浮着东西。

细小的、发光的尘埃,成千上万,亿万颗。

它们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聚集成一道道缓慢旋转的光带,在蘑菇丛间蜿蜒流动。

蓝色尘埃流经蓝色蘑菇区,紫色尘埃流经紫色区,偶尔有不同颜色的尘埃交汇,混合成更加怪异的色调。

这些光带移动得很慢,像是有生命的河流,在无声地呼吸。

“这是……”火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而干涩,“孢子……空气传播的孢子……”

她(火舞)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马权回头看火舞,只见火舞捂着脸,身体弓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火舞)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死死按着口鼻上那块早已湿透的布。

“浓度太高了。”李国华嘶哑地说着。

老谋士右眼紧闭,左眼努力睁大,但瞳孔因为疼痛和光线刺激而剧烈收缩。

“这些蘑菇……是活着的孢子工厂。

看它们菌褶的舒张节奏……有规律的……像在呼吸……”

马权顺着老谋士的目光看去。

果然,离他们最近的一片蓝色蘑菇,伞盖下的菌褶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舒张和收缩。

而每一次舒张,就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粉末从菌褶间飘散出来,汇入空气中那些蓝色光带。

“污秽之气的源头之一。”十方缓缓开口。

他(十方)没有转身,依然面朝蘑菇林深处。“这里的‘恶意’……有形状,有颜色,有呼吸。

它不是在沉睡——

它是醒着的,一直在醒着,只是在等待。”

十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等待足够的……‘养料’经过。”

马权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马权)再次看向那片光怪陆离的蘑菇林。

现在他看清了——

那些缓慢旋转的光带,那些有节奏呼吸的菌褶,那些颜色分区……

这不是偶然的景观。

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完整的、活着的、捕食的系统。

“能绕过去吗?”马权问道。

他(马权)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

十方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

小主,

“感知被干扰了。

左右两侧……气息更混乱,更‘稠’。

这片蘑菇林……似乎是通往相对‘稀薄’区域的必经之路。

而且——”

他(十方)忽然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

马权也竖起耳朵。

在一片寂静中,他捕捉到了——

那种“悉索”声。

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蘑菇林深处。

更密集,更清晰,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菌丝编织的地毯上爬行,又像是无数张嘴在轻声咀嚼湿滑的东西。

声音是在移动。

从深处,向他们这边移动。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退,可能会触发别的陷阱。

进……必须穿过这片孢子雾。”

马权看向队友们。

火舞还在低咳,李国华脸色惨白,刘波眼睛死死盯着蘑菇林,骨刃不知何时已经弹出半寸,包皮则缩着脖子,机械尾不安地左右摆动。

没有选择了。

“我们怎么过去?”马权问十方。

“闭气。尽量少呼吸。

用布捂严实。

眼睛尽量少睁开。”十方说,“我来开路,用气息震开前方的孢子。

你们跟紧,不要停留,不要触碰任何蘑菇。”

他(十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颜色最艳丽的那些。

它们……最‘饿’。”

十方开始解下腰间的布带——

那是他僧衣的一部分。

他(十方)将布带撕成两半,一半裹住口鼻,在脑后系紧,另一半递给马权:

“给伤势最重的。”

马权接过,转身递给李国华。

老谋士颤抖着手接过,裹住口鼻。

火舞自己还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系紧。

刘波从背包侧袋翻出一截绷带,胡乱缠在脸上。

包皮则直接用衣领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

十方深吸一口气——

这是进入森林后他第一次深长呼吸。

马权看见他胸膛微微鼓起,僧衣下的肌肉轮廓瞬间绷紧。

然后,十方体表那层古铜色的光泽,涨了一分。

不是爆发式的金光,而是内敛的、浑厚的、像铜钟被轻敲后那种悠长的微光。

光芒很淡,但在周围荧光蘑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实。

“跟紧。”

十方说完,迈步踏入蘑菇林。

马权紧随其后。

第一步踩下去,脚下传来的触感让马权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腐殖质该有的松软,而是一种……滑腻。

像是踩在厚厚一层半凝固的油脂上,鞋底陷下去,黑色的、粘稠的汁液从边缘渗出,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抬起脚时,鞋底拉起细长的、半透明的粘丝。

空气的质感也变了。

走进蘑菇林的瞬间,马权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粘滞的墙。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吸进肺里的空气又湿又重,带着那种甜腻的香和苦涩的后味。

尽管捂着布,他还是能感觉到有极其细小的颗粒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

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带来一种微麻的、持续不断的痒。

十方走在前面,步伐很稳。

他(十方)所过之处,那些缓慢旋转的孢子光带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微微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风吹开——

这里根本没有风——

而是被某种“气场”推开。

马权能看见十方身周空气的扭曲,就像在烈日下看远方的路面那种蒸腾感。

但范围有限。

只有十方身前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孢子浓度明显降低。

三步之外,那些彩色的光带依旧在缓慢流淌,偶尔有发光的尘埃飘进这个“安全区”,在十方体表的微光下闪烁一瞬,然后熄灭、坠落。

队伍成一列纵队,紧紧跟着。

马权在第二,后面是李国华、火舞、包皮,刘波断后。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一步以内,几乎是一个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前进。

蘑菇从身边掠过。

近距离看,这些东西更加诡异。

伞盖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和伞盖同色的荧光液体。

有些蘑菇的菌柄上挂着半透明的、胶质状的“泪珠”,泪珠里包裹着更密集的发光颗粒。

马权甚至看见一株紫色蘑菇的伞盖边缘,正在缓慢地、一开一合,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嘴。

马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紧盯十方的后背。

僧衣在荧光下染上怪异的色彩——

经过蓝色蘑菇区时,十方后背是一片冰冷的蓝;

转入紫色区,又变成妖艳的紫。

那些颜色不是静态的,而是在流动,随着周围蘑菇呼吸的节奏,明暗交替。

呼吸开始困难了。

马权努力控制呼吸频率,用最小的幅度吸气、吐气。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入粘稠的糖浆,堵在气管里,需要用力才能推进肺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胸口发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

不是地面在晃,而是他的视线在晃。

他(马权)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

是李国华。

老谋士的呼吸声拉得很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偶尔有忍不住的、短促的咳嗽,又被他自己强行压回去,变成闷在胸腔里的、痛苦的咕噜声。

火舞的脚步声变得拖沓。

她(火舞)左臂的伤显然在影响平衡,在湿滑的地面上,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正因为小心,速度变慢了。

马权不得不稍微放慢脚步,等火舞跟上来。

而包皮的机械尾现在成了累赘。

那些粘稠的黑泥粘在金属关节上,每一次摆动都更加滞涩,发出“嘎吱——

嘎吱——”的摩擦声。

更糟的是,尾巴扫过旁边的蘑菇时,会带起一小片孢子烟尘。

虽然十方在前方开路震散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少量飘进队伍。

刘波在最后,马权看不见他的状态,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很重,很快,像奔跑后的猎犬。

骨刃摩擦鞘壁的声音不时响起,那是刘波本能地弹出又收回,弹出又收回。

他们走了大概三十步。

深入蘑菇林腹地。

这里的蘑菇更加高大,颜色更加艳丽。

一株暗红色的蘑菇几乎有马权胸口高,伞盖大得像圆桌,菌褶舒张时,喷出的孢子烟尘浓得几乎形成一股红色的雾流。

十方经过时,那红雾像有生命般试图缠绕上来,但在触及十方身周那层无形屏障时,又畏缩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