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住了。
十方跪在地上,撑地的右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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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方)低着头, 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十方....”马权松开李国华,想上前。
十方抬手。
那只手举在空中,掌心向外,是一个“止步”的手势。
然后,十方缓缓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很稳定。
站起来后,十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浸湿的袖口在额头上擦了擦。
然后十方说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
“走吧。”
他(十方)继续向前。
最后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森林边缘的树木就在眼前,天光从枝叶缝隙里瀑布般倾泻下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但干净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十米。
五米。
最前排的树木——
扭曲的、长满瘤状凸起的树木——
被甩在身后。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乱石滩,地面是灰白色的碎石和冻土,远处是连绵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
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天际,但没有雪, 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旷。
小队众人出来了。
他们走出了寂静的森林。
十方在森林边缘停下。
他(十方)站在最后一道树影和第一片天光的分界线上, 背对着队伍,面朝着外面空旷的乱石滩。
十方没有立刻踏出去。
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
如果那也算阳光的话——
照在了他脸上。
那张年轻但此刻布满疲惫的脸上,汗水在光照下晶莹闪烁。
他(十方)闭着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外界冰冷的空气。
然后,十方踏出了最后一步。
脚踩在乱石滩的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十方转过身,面对还在森林边缘的队友。
僧衣破烂,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布血丝。
但十方站在光里。
身后是黑暗扭曲的森林,身前是空旷冰冷的荒原。
十方双手合十,对着众人微微一躬。
“我们出来了。”十方说着。
声音依旧沙哑。
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沉甸甸的,像扛过了整座山之后,终于能将山放下时,那种混合着疲惫与庆幸的叹息。
马权搀扶着李国华,踏出森林。
火舞、刘波、包皮,一个接一个,全部踏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离开森林边缘的腐殖质,踩上乱石滩的碎石时,所有人都能听见——
身后,那片寂静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无声的咆哮。
不是声音的咆哮。
是恶意的、不甘的、像失去猎物般的愤怒的波动。
但那些波动,在触及森林边缘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向外蔓延一寸。
他们安全了。
暂时。
马权松开李国华,走到十方面前。
他(马权)看着和尚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湿透的僧衣,还有僧衣下那道紫黑色的淤痕。
马权想说谢谢。
想说“辛苦你了”。
想说“接下来交给我们”。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
“十方,先坐下歇会儿。”
十方看着马权,点了点头。
然后,十方缓缓地、缓缓地,在乱石滩上坐了下来。
不是打坐的姿势。
就是很普通地、疲惫地坐下。
他(十方)闭上眼,头微微后仰,靠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天光照在十方的身上。
照亮了十方脸上的汗,照亮他僧衣上的破口,照亮他指尖那些黑褐色的污渍和裂开的指甲。
也照亮了十方的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像终于,可以暂时,卸下了一些重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