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就像一把钝刀,勉强切开厚重的云层,从破窗户的缝隙挤进来,在地面划出几道惨白的光条。
马权睁开眼睛时,断臂的麻木感比昨天更沉了。
不是疼痛,是那种深层的、钝痛。
像灌了铅的痛,每呼吸一次,那股麻木就顺着脊椎往脖子爬一点。
他(马权)靠着墙壁坐了一夜。
左手还握着那把用布条缠在掌心的活动扳手,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条渗进皮肤,让左手的手指也有些发僵。
马权轻轻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此时屋子里很冷。
比昨晚更冷。
呼气时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在从窗户漏进来的那几道光柱里翻滚、消散。
墙角的纤维垫料上,包皮蜷缩成一团,机械尾耷拉在地上,尾尖结了一层薄霜。
火舞靠在另一边墙上,左臂用胶布固定着,搁在膝上,头歪向一侧,还在沉睡。
李国华坐在她旁边,眼镜滑到鼻尖,本子摊开在腿上,铅笔掉在地上——
老谋士是坐着睡着的。
只有十方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和尚背对着众人,面向墙壁,一动不动。
僧衣后背那道紫黑色的淤痕在晨光中呈现出更清晰的轮廓,像一块烙在皮肤上的污渍。
但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很浅,但至少不再有昨晚那种吃力的颤抖。
马权看向窗外。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远处的丘陵已经看不清轮廓,被一片灰白色的雾障遮蔽。
风从门窗缝隙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更远处,能听见细微的、类似砂砾击打金属的“沙沙”声——
那是风卷起冰晶,撞在洼地里的锈蚀残骸上。
风雪要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要快。
马权撑着墙壁站起来。
左臂因为维持了一夜的姿势而酸痛,肌肉僵硬得像木板。
他(马权)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管网洞口就在三十米开外。
在清晨的冷光下,那个黑洞显得更深、更暗。
洞口边缘挂着的冰凌反射着惨白的光,像巨兽的獠牙。
地面结了霜,一片银白,能清晰地看见几串新鲜的爪印——
从洞口延伸出来,又折返回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刚进出过。
马权收回目光,转身,用左手背轻轻敲了敲墙壁。
“都醒醒。”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火舞第一个睁开眼,条件反射地去摸右腿侧的匕首,摸了个空才想起匕首在手里。
她(火舞)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看向马权,眼神里有询问。
李国华也醒了。
老谋士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捡起地上的铅笔,看向窗外,眉头立刻皱起来。
包皮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机械尾“嘎吱”一声卡住了,他骂了句脏话,坐起来,搓着冻僵的手。
十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和尚没有立刻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口气很长,带着白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
然后十方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动作比昨晚稳多了,虽然还是能看出吃力,但至少在没有晃动。
“十方…”马权看着十方,“感觉怎么样?”
十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裂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手背上的淤青淡了些。
他(十方)握了握拳,又松开,声音依旧沙哑,但很清晰:
“尚可行动。
战力……应该尚有三成。”
三成。
马权的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十方最多只能应付小规模威胁,或者短时间的爆发战力。
长时间的消耗战、高强度的对抗,十方有可能撑不住。
“够了。”马权点头,转向其他人:
“五分钟,检查装备,活动身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屋里立刻响起窸窣声。
火舞用牙齿配合右手,紧了紧左臂的胶布。
骨折处的钝痛让她皱了皱眉,但她没吭声,只是试了试左臂能否轻微活动——
好像不能,但固定得更牢了。
李国华把本子和笔塞进上衣内袋,那个位置最方便取用。
老谋士试着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墙才站稳。
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红肿未消,一碰就痛。
包皮在检查机械尾。
关节里的沙土冻住了,他用力掰了掰,发出“咔”的一声,尾尖弹起来,又无力地垂下去。
“妈的……”包皮低声骂着,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胶布,胡乱缠在关节处。
刘波一直站在窗边。
他(刘波)没有参与休整,目光始终盯着外面。
这时刘波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洞口那边,有东西刚进去。
一只,体型中等,像昨晚那种‘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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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快,爪子抓地的声音很急。”
马权走到刘波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洞口附近的雪地上,确实有几串新鲜的爪印,比昨晚看到的更大、更深。
其中一串延伸到洞口边缘,消失了。
“进去了吗?”马权问。
“嗯。”刘波点头:
“进去前在洞口停了一下,像是在嗅。
然后直接钻进去了,没有犹豫。”
这意味着洞里的东西有明确的进出规律,或者……
有明确的“家”。
“还有,”刘波补充:
“从爪印来看,那东西的右前爪有伤,落地比左前爪要轻。
可能是旧伤。”
马权记下这个信息。
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关键。
五分钟到了。
马权走到屋子中央,示意所有人围过来。
刘波留在窗边警戒。
“时间很紧迫,”马权开门见山:
“风雪要来了,最多一小时,外面就会变成白茫茫一片。
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体力在暴风雪里行军。”
马权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现在,每个人用一句话,说你认为最关键的,关于进不进管网的考虑。”
李国华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
“管网可能是捷径,但内部结构风险完全未知。
我们需要假设最坏情况——
局部塌方、有害气体聚集、变异生物巢穴。
如果进去,必须快速通过,
要绝对的安静,不触碰任何不明物体、液体、线缆。”
火舞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
“我……我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化学味没加重,但也没散开。
里面有可能空气是不流通的,或者有稳定的污染源。
而且……”
火舞看了眼黑洞洞的窗外:
“我对黑暗的地方……
很有阴影。
但如果必须进去,我会跟紧。”
刘波从窗边回头,语速很快:
“外部足迹显示,进出洞口的生物不止一种,但活动有规律——
大型的多在黄昏和清晨,小型的全天候。
现在清晨时段刚过,可能是相对安静期。
但安静期也意味着,如果我们惊动它们,没有其他东西分散注意力。”
包皮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我……我怕黑……还有老鼠……还有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见马权看过来,包皮赶紧闭嘴。
十方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小僧方才再次感应……
洞内深处,污秽之气格局未变。
然……洞口附近,残留‘躁动’痕迹,应是片刻前那些生物所留。”
他(十方)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其气……凶戾,但似有……焦灼?”
焦灼?
马权皱眉:
“什么意思?”
“似是……急切,或……不安。”十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