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第二个进入。
和尚的身影没入黑暗时,体表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古铜色光泽微微泛起,像黑暗中一点即将熄灭的炭火。
马权看向李国华和火舞:
“跟紧。”
然后马权又转向包皮,声音压得很低但又很严厉:
“走!”
包皮一个激灵,几乎是闭着眼冲进了洞口。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屋外。
天空已经完全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
风更急了,卷起地面的冰晶,打在脸上像细针。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是风雪即将降临的咆哮。
马权转身,踏进洞口。
光线陡然暗下。
身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只照亮入口处大约十米的范围。
再往前,是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变得滞重,化学味、铁锈味、霉味、生物腥臊味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液体糊在脸上。
管道内比想象中宽敞。
直径确实三米左右,脚下是积了厚厚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水泥底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土层。
两侧管壁锈蚀严重,暗红色的锈痂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腐蚀坑。
墙上还有残留的管道支架和线缆,大部分已经被扯断,垂挂下来,像干枯的藤蔓。
刘波已经在十米外。
他(刘波)适应黑暗的速度很快,骨刃的蓝光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刘波打出“前进”的手势。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脚步声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虽然每个人都努力控制落脚轻重,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任何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包皮机械尾偶尔的“咔哒”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向前走了约二十米。
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前方。
左侧通道较小,大约两米直径,黑暗更深,从里面传来清晰的滴水声——
“嗒……嗒……嗒……”,很有规律。
中间还夹杂着某种“咯咯”的轻微声响,像是硬物在摩擦。
右侧是继续向前的干道,更宽阔,但同样黑暗。
刘波停在岔路口。
他(刘波)侧耳倾听左侧通道,骨刃的蓝光照向深处——
只能看见大约五米,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
刘波回头,看向十方。
十方上前,闭目感应。
几秒后,十方睁开眼,指向右侧——
左侧污秽之气更浓,有明显的“活物”栖息感,而且不止一只。
马权点头。
队伍选择右侧。
经过岔路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左侧通道吹来一股阴冷的气流。
那风带着浓重的腥味,像某种生物巢穴深处散发的、混合了粪便、腐败物和分泌物的恶臭。
火舞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李国华眉头紧锁,包皮差点吐出来。
继续前行。
身后的洞口天光已经完全消失。
现在唯一的光源是刘波骨刃那点微弱的蓝光,但为了节省能量和避免暴露,刘波只让刃面发出最低限度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和前方两三米。
黑暗变得很有重量了。
马权能感觉到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身体,挤压着视线。
他(马权)努力睁大眼睛,但除了前方刘波那点蓝光和十方隐约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凭触觉——
左手扶着冰冷的、布满锈痂的管壁,脚下试探着落脚点,避开明显凸起或凹陷的地方。
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得更大了。
马权自己的呼吸,身后火舞压抑的呼吸,李国华有些急促的呼吸,包皮带着颤抖的呼吸……
所有声音在管道中回荡、重叠,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又前进了大约三十米。
突然,刘波猛地停下。
他(刘波)抬起左手,握拳举过头顶——
全队止步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屏住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然后,声音出现了。
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
一片。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细小的、带硬壳的脚在管壁上快速移动,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中间夹杂着轻微的“咔嗒”声,像颚骨开合,又像硬物敲击。
声音在靠近。
速度不快,但很稳,很有目的性。
马权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但除了绝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马权)只能感觉到身前火舞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身后李国华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包皮的机械尾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咔哒”作响,在这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十方无声地挪到队伍最前方,与刘波并肩。
和尚没有摆出战斗姿势,只是静静站立,但马权能感觉到——
十方身上那层几乎消失的古铜色光泽,正在极其微弱地泛起。
小主,
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
刘波的骨刃已经弹出半尺。
刃面的蓝光在绝对黑暗中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刘波)微微侧头,耳朵在捕捉声音的细节,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停留一秒,又伸出两根。
马权看懂了:
至少五只。
体型……不大,但数量不少。
声音更近了。
现在能分辨出,那不是老鼠的细碎脚步。
声音更重,更硬,像某种甲壳类生物在爬行。
那“咔嗒”声越来越清晰,像两片坚硬的角质在互相敲击。
十五米。
十米。
刘波的身体压得更低。
骨刃完全弹出,蓝光稍稍调亮,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管壁上的锈迹、垂挂的蛛网、地面干涸的污渍。
然后,第一只“东西”进入了那微弱的蓝光范围。
马权看见了。
那东西大约家猫大小,但身体扁平,覆盖着暗红色的、板甲般的几丁质外壳。
外壳表面布满细密的凸起和沟壑,像经过粗糙锻造的金属。
头部前端有一对巨大的、剪刀状的黑色口器,开合时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口器边缘呈锯齿状,在蓝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它有六条腿,细长多节,每节之间由暗色的几丁质关节连接。
腿末端是尖锐的钩爪,能轻易抠进管壁的锈痂。
此刻它正用其中四条腿固定在管壁侧面,两条前腿拾起,微微晃动,像是在“探路”。
这东西没有明显的眼睛。
或者眼睛极小,在头部两侧像两粒黑色的污点,几乎看不见。
变异蟑螂?
还是某种甲虫?
马权不确定。
单这东西的外形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那东西停在蓝光边缘,头部抬起,口器开合了几次,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然后它侧过头——
如果那算是头——
用那两粒黑点“看”向光源的方向。
它在“嗅探”。
或者说,在“感知”。
然后,它身后,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暗红色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一只从头顶的管壁上倒挂下来,口器开合。
一只从地面的阴影里爬出,六条腿快速移动。
一直从右侧的检修口边缘探头,外壳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密密麻麻。
占满了前方管道的整个截面。
它们停下了。
所有口器同时开合,发出整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咔嗒”声。
那声音在管道中回荡、放大, 像无数把钝剪刀在同时开合。
像是在交流。
像是在评估。
然后,第一只——最早出现的那只--猛地向前一窜!
六条腿同时发力,身体像暗红色的弹丸射向刘波!
刘波的骨刃划出一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