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出来很刺眼。
马权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慢慢适应那道光。
不是那些发光的菌类那种惨白的光。
是真的阳光。
暖洋洋的,照在脸上,照在身上,照在那些湿透的衣服上。
而此时马权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滴在身下的泥土里,渗进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马权没有动。
他(马权)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那片蓝天。
云在飘。
很慢很慢。
很白很白。
一朵,两朵,三朵。
像一样。
马权想起小雨小时候,带她去公园,她指着天上的云说着:
“爸爸,那个像兔子。”
那时候马权还在笑马小雨,说那不是兔子,是一朵云。
现在马权多想再听马小雨在说一次:
“爸爸,那个像兔子。”
哪怕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马权也愿意。
胸口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隔着湿透的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温度。
一明一暗。
像心跳,像呼吸。
马权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
还有喘息声。
很多的喘息声。
粗重的,急促的,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是包皮。
他(包皮)瘫在地上,四肢大张,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
那条机械尾软软地垂在一边,一动不动。
包皮的声音在发抖:
“出……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包皮的话。
刘波躺在包皮的旁边,眼睛是闭着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糊了半张脸,但他顾不上擦。
火舞躺在刘波的另一边,右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火舞)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火舞还活着。
十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
和尚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动,低诵着什么经文。
十方的僧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但十方诵经的声音很稳。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一声,像钟声。
李国华靠在十方旁边,仰着脸,对着太阳。
老谋士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张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在笑。
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李国华轻声说道:
“活着……都活着……”
大头坐在稍远的地方,抱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碎了,四分五裂。
但还能亮。
大头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着,点着。
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算什么。
但大头的手在发抖。
很轻,很轻。
但确实在发抖。
马权忽然坐起来,看向四周。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四周是残破的围墙,围墙外面是倒塌的建筑,建筑外面是……
是天空。
开阔的天空。
没有管道,没有积水,没有那些发光的菌类,没有那些没有眼睛的掠食者。
只有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