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阿莲的字迹。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大厅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金属的东西。
像是一个舱体。
舱体上布满了管子,那些管子有的粗有的细,从舱体伸出来,插进四周的墙壁里。
管子上有灯,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舱体上有一个门。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光。
很亮。
马权慢慢走过去。
走到舱体门口,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躺下。
四周是金属的墙壁,墙上布满了仪表和屏幕。
那些屏幕亮着,上面有波形在跳动。
波形很慢,很规律,一下,一下,一下。
中间,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头发,瘦,脸色白得像纸。
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绣着那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马权的手握紧了剑。
那张脸,他认识。
阿莲。
不,是东梅。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阿莲死的时候,脸上是解脱。
这个女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枯草。
是从舱体里传出来的。
是从那个躺着的女人嘴里传出来的。
但她没有动。
她的嘴没有张。
眼睛也没有睁。
马权退后一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别怕。我不是她。”
马权的声音很沉:“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另一个。”
另一个。
马权想起大头说的话——那些信号,两个分散的区域,像心跳的波形。
想起李国华说的话——
血滴在地上的时候,有两层声音。
想起那些字迹,那些刻痕,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和阿莲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东梅?”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是。也不是。”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不是阿莲那种眼睛——
阿莲的眼睛是温的,像母亲。
这双眼睛是冰冷的,像寒冰,像北极的风。
但冰冷的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是累。
是那种睡了很久、不想醒的累。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杀了她。”
马权没说话。
她说:“我的那个她。
那个傻的,那个还相信人性本善的,那个还想着保护所有人的……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杀了她。”
马权握紧剑:“她剜了自己的心。”
那个女人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她一直想保护你。
保护你们这群人。”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她说你们不一样。
说你们会找到真相。
说你们会救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她错了。”
马权没说话。
那个女人慢慢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刚醒来的尸体。
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下面——
病号服。
白色的病号服,上面沾满了污渍。
有的污渍是暗红色的,有的污渍是褐色的,有的污渍已经干了很久,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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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马权面前。
比马权矮半个头。
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白的。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看着马权,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剜心吗?”
马权没说话。
她说:“不是为了救你们。
是为了让我醒来。”
她抬起手,指着那个舱体:“这个。休眠舱。
她在里面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把自己冻起来,让我来接替她。”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接替?”
那个女人说:“我是她的另一面。
她相信人性,我相信生存。
她保护弱者,我清除废物。
她爱你们,我……”
她顿了顿:“我恨你们。”
马权握紧剑。
但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走吧。”
马权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说:“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床边。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那幅画,”她说,“是她画的。
用她自己的血。”
马权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知道会有人来。
她知道会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不一样。说你会懂。”
她顿了顿:“我不懂。
但我听她的。”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那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跳得很快。
舱门开始自动关闭。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一点一点合上。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很轻。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门关上了。
马权站在那个巨大的舱体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屏幕,那些波形,那些管子。
看着墙上那些刻痕,那些字,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看着地上那些脚印——
有新的,有旧的。
旧的已经蒙了灰,新的还很清晰。
那是他们的脚印。
他们刚踩出来的。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会来。
从一开始就知道。
马权转身,走回那个房间。
其他人都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