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装备,”大头说,“都是军用的。
但不是同一批。”
他拿起一个背包,翻过来看底部的标记:“这个是堡垒的制式装备,三年前配发的。”
大头又拿起另一个背包,“这个是北极星号的,更早,大概五年前。”
他站起来,看着四周那些散落的东西,眉头皱得很紧。
“两拨人。两拨装备。
死在一起。”
火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止这两个。”
马权走出去。
外面,帐篷周围,到处都是尸骨。
有的倒在帐篷门口,有的倒在篝火旁边,有的倒在背包堆里。
有的已经成了白骨,白得发灰;
有的还挂着干瘪的皮肉,黑褐色的,像腊肉;
有的只剩下一堆碎骨头,被什么东西踩过,踢过,翻过,分不清谁是谁。
包皮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吐,但吐不出来——
胃里早就空了,两天没吃东西,连酸水都没有。
包皮只能干呕,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眼泪都憋出来了。
刘波在那些尸骨间穿行,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翻。
他的骨甲在颤。
那种饥饿感又来了。
不是对毒素的饥饿,是对别的什么东西——
对能量,对辐射,对那些尸骨里残留的、还没完全消散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骨头里喊,在他血里喊,在他脑子里喊:吃,吃,吃。
刘波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一具尸骨。
这具尸骨比其他的都新。
肉还没完全烂掉,贴在骨头上,黑褐色的,干缩成一层皮。
衣服还能看出颜色——
灰绿色的迷彩服,背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人。
刘波伸手,翻了翻那具尸骨。
尸骨的手里握着什么。
握得很紧,死了都没松开。
那些干缩的手指像爪子一样,死死扣着那东西,骨节都变了形。
刘波掰开那些干缩的手指。
咔嚓。咔嚓。
一根一根掰开。
骨头断了,但没人会在意——本来就是死人。
是一张纸。
皱巴巴的,被血泡过,又干了,硬得像树皮,像一块褐色的木板。
边缘卷起来,一碰就掉渣。
刘波把那张纸展开,很小心,很慢。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
她的身后是各种仪器、试管、培养皿——
那种地方刘波见过,在堡垒的档案里,在种子库的录像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光,白色的衣服,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亮。
女人的脸很年轻,笑得很温柔。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在说什么开心的事。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手写的,钢笔,蓝色的墨水,已经褪了色,但还能看清:
“阿莲姐,谢谢你。
我会活着回来的。——赵敏”
刘波拿着那张照片,站起来,走回马权身边。
他把照片递给马权。
马权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僵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不是照片上那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
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是那个名字。
赵敏。
在那个裂缝后面的房间里,在那件刚洗过的迷彩服上,绣着的那个名字。
赵敏。
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
她的衣服刚洗过。
她的人呢?
马权看着手里这张照片。照片已经旧了,边缘卷起来,被血泡过的地方硬邦邦的,颜色都变了。但那行字还能看清——
“阿莲姐,谢谢你。
我会活着回来的。”
阿莲姐。
阿莲。
马权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也是手写的,但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BX-37项目最后一批样本销毁现场。
愿这噩梦永远结束。
北极星号实验室,病毒爆发前夜。”
病毒爆发前夜。
马权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废墟,这些尸骨,这些散落的东西。
病毒爆发前夜,这些人在这里。
在做什么?
在销毁样本?
在逃离?
在等死?
大头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继续翻那些散落的东西。
翻了很久,大头忽然说:
“马队,你来看这个。”
马权走过去。
大头指着地上一个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