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把笔记本还给刘波,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营地,这些尸骨,这些散落的东西。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尸骨遍布的区域。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雪,没有冰,只有光秃秃的冻土,黑褐色的,硬得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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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上长着几丛枯草,黄褐色的,在风里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说话。
包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是青的,眼睛下面两团黑。
“不……不行了……”包皮摆着手,气都喘不匀,“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刘波也坐下来。
他的骨甲收回去大半,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那层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傍晚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种蓝色,但比白天淡了一点。
火舞靠着在刘波的旁边坐下,刀横在膝盖上,眼睛还盯着来时的方向。
她的手没离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大头在翻平板,翻那些数据,翻那些波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皱着。
“它们停了。”大头忽然说。
马权看着他。
大头把屏幕转过来。
那三个红点停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不追了?”包皮问,声音里有一点点希望。
大头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天黑。”
天快黑了。
傍晚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从灰白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黑。
远处的那些冰峰慢慢看不清了,融进越来越暗的天里。
十方放下李国华,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
老谋士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的,但精神还好。
他侧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
“有河。”李国华忽然说。
马权看着他。
李国华说:“前面有河。
流水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大概在一里地。”
大头看了一眼地图,点头:“对。有一条地下河的出口。
常年不冻,水温大概零上一两度。”
包皮的眼睛亮了:“河?有鱼吗?”
大头瞥了包皮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这地方可能有鱼?”
包皮的眼神又暗下去。
但马权站了起来。
“去看看。”他说。
队伍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果然看到了那条河。
不大,三四米宽,从一道冰壁下面流出来,蜿蜒着往南去。
河水是黑色的——
不是脏的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那种黑,像一条流动的墨,像一道从地底流出来的伤口。
水面上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傍晚的光里像雾一样飘着。
河边有东西。
马权走过去。
是一堆石头,垒起来的,像是一个简易的祭坛。
石头有大有小,垒得很整齐,一层一层的,像一座小小的塔。
石头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罐头,已经空了,锈了;
一块压缩饼干,已经硬了,发霉了;
还有一朵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几根干瘪的茎和几片干瘪的花瓣,风一吹就晃。
祭坛后面,是一块木板,插在土里。
木板上刻着字。
马权蹲下来,凑近了看。
“沉痛悼念北极星号遇难船员。
你们没有白死。
真相终将大白。——阿莲”
马权的手按在那块木板上,很久,很久。
阿莲立的。
阿莲写的。
阿莲在这里,为那些死去的人,立了一座碑。
身后,其他人陆续走过来。
大头看着那块木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火舞的眼睛红了。
她把脸转过去,不让人看见。
十方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声音很轻,但很沉,像风吹过枯草。
包皮难得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刘波的骨甲又开始颤。
但这次不是因为饥饿。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她来过这里。
她为这些人立的碑。”
马权点头。
刘波又说:“她心里有愧。”
马权没说话。
刘波继续说:“如果她真的是我们想的那种人,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冷血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不会立这块碑。
她会让这些人烂在这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没人祭拜。”
马权站起来,看着那条黑色的河,看着那些流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