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说:“他们想把我们引到某个地方去。
那个地方,可能有陷阱,可能有埋伏,可能有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大头问:“那我们怎么办?”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说:“去。”
马权看着他。
李国华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如果他们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
他们没动手,说明他们需要我们去某个地方。
那就去。
去看看他们想让我们看什么。”
马权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火舞也站起来,机械足踩了踩地,发出咔嚓声。
她看了一眼那道绿痕,说:“走吧。”
马权看着火舞:“能走?”
火舞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能。又不是断了。”
马权没说话。
他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其他人跟上来。
包皮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三个红点还在后面,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山谷。
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这个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冰壁,中间是一条窄路。
路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和之前那三个人留下的脚印一样。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个山谷。
“有埋伏。”刘波说。
他的骨甲在发光,蓝焰一跳一跳的。
那些绿色的斑点还在骨甲上,但没有再扩散。
“我知道。”马权说。
他握紧剑,往山谷里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山谷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包皮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火舞的机械足踩下去,咔嚓,咔嚓,咔嚓。
走了大概一百米,马权忽然停下来。
前面,一块岩石后面,有一个人。
靠坐在岩石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穿着灰白色的迷彩服,背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人。
马权慢慢走过去。
走到三米的地方,那人抬起头。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涣散,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来,已经冻成了冰碴。
他在笑。
那种笑很奇怪——
嘴角往上扯,眼睛却往下看,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她让我告诉你……”
马权蹲下来,凑近了听。
“……小雨……不是尸体……”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胸口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是活着的……在灯塔里……”
马权的手僵住了。
那人继续说:“……她让我告诉你……别去……那是陷阱……”
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瞳孔越来越小。
“……但她……又希望你去……”
他的头歪下来,靠在岩石上。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不动了。
马权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在吹。雪在落。
那人嘴角的笑,还在。
队伍走出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权走在最前面,一句话也没说。
火舞跟在他后面,机械足踩在雪地上,咔嚓,咔嚓,咔嚓。
那道绿痕还在脚踝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
刘波的骨甲上还有绿色的斑点,那些斑点还在,但没有再扩散。
他走在侧翼,眼睛扫着四周。
包皮缩着脖子,四处乱瞟。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但他不敢回头看。
他的机械尾缠在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还是木的。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得很慢。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大头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平板,盯着那三个红点。
它们还在后面。
两公里。
一动不动。
像三只眼睛,一直看着他们。
天越来越黑。
风越来越大。
雪越落越密。
马权忽然停下来。
他伸手,从胸口掏出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那天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一张是阿莲的。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他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贴着胸口。
继续走。
往北。
往灯塔。
往那个叫阿莲的女人在的方向。
身后,那三个红点还在。
像三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但马权不在乎了。
他只想见到她。
亲口问她一句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