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复制的人,是‘源心’选中的呢?”
屋里一片死寂。
包皮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甚至忘了喘气。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但手指紧了一下。
刘波从门口转过头,看着大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十方的诵经声停了。
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
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很复杂,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马权盯着大头,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想说什么?”
大头看着马权,说:
“队长,零可能不是敌人。
她可能是阿莲留给你的……帮手。”
马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头说:“你想,如果阿莲要进‘源心’,她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需要有人保护小雨,需要有人带你们进去,需要有人在她失败之后,继续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零的活动轨迹,和我们的路线,有七个重合点。
每一个重合点,都是补给点附近。
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她在等我们。
她在观察我们。
她在判断,我们值不值得她帮。”
马权沉默。
火舞说:“那她为什么不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
大头摇头:“不知道。
可能她不确定。
也可能她在等什么信号。
可能……”
大头顿了顿,没往下说。
“可能什么?”包皮问。
大头看着包皮,说:
“可能,她在等马队证明自己。”
包皮愣了:“证明什么?”
大头说:“证明马队是EP-07。
证明马队是‘源心’选中的人。
证明马队值得她……效忠。”
马权的手按在剑柄上。
“效忠?”
大头点头:
“对。俘虏说过,零是EP-02,是最早的实验体。
她活了多少年?
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她见过多少实验体?
EP-01到EP-12,除了你和阿莲,其他人都死了,或者崩溃了。
只有你们三个还活着。
阿莲是普通人,不是实验体。
你是EP-07,完整的。
零是EP-02,不完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一个不完整的实验体,活了几十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崩溃。
她会想什么?”
没人回答。
大头自己说:
“她会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崩溃?
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会死亡?”
大头看着马权。
“但如果,有一个完整的实验体出现了。
一个‘源心’选中的人。
一个不会崩溃的人。
那会是什么?”
马权看着他。
大头说:“那是希望。”
屋里又静了一瞬。
包皮挠了挠头,说:
“所以,那个零,是想让队长救她?”
大头点头:“可能。”
火舞说:“也可能,她只是在执行阿莲的命令。”
所有人都看着火舞。
火舞说:“阿莲是她的负责人。
从EP-02被造出来的那一天起,阿莲就是她的负责人。
几十年了。阿莲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阿莲让她等我们,她就等我们。
阿莲让她判断马队值不值得帮,她就判断。”
火舞顿了顿,看着马权。
“阿莲信任她。
所以,我们可以信任她。”
马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天已经亮了。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但它们看起来,不像眼睛了。
像三根桩子。
像三个路标。
像三个……等在原地的人。
马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在这几年里,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马权自己接着说:
“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布置补给点。
她一边躲着所有人,一边给我们铺路。
她一边恨我,一边等我。
她一边准备去死,一边把活路留给我们。”
马权顿了顿,声音更嘶哑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火舞走到马权的旁边,站着,没说话。
包皮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马权另一边。
刘波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十方扶着李国华,也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走过来。
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天亮了。
风雪还在下,但比昨晚小多了。
雪花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肩上。
小主,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
但马权知道,那不是敌人。
那是三个守着路的人。
是阿莲留给他的。
是等着他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俘虏。
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
马权说:“你叫什么来着?”
俘虏愣了一下,然后说:
“张磊。”
马权点头:“张磊。
等我们回来。
如果活着回来,放你走。”
俘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马权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身后,火舞跟上来。
刘波跟上来。
包皮跟上来。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上来。
大头跟上来。
七个人,走进风雪里,往北走。
往那个坐标走。
往阿莲和小雨在的方向走。
走了很远,包皮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科考站。
它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但门口,好像有一个人影。
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俘虏。
张磊。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包皮缩了缩脖子,回过头,继续走。
风雪里,七个人的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
只有风还在吼。
只有雪还在落。
只有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
但它们好像近了那么一点点。
或者,是错觉。
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