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红了。
火舞走过去,站在马权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动。
刘波靠在冰壁上,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波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峡谷,肩膀绷得很紧。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睁开眼睛,看着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面冰壁,朝着那些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马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冰壁上,血已经不流了,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冰壁上的裂缝还在,暗红色的血嵌在幽蓝色的冰里。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阿莲的眼睛,空洞了的眼睛;
小雨的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
爆炸,火光,空白;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马权把这些回忆都压在了脑子里,压在最底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还要往前走。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她已经等了三年。
马权慢慢直起身,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
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一动就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凹坑里,坐下来,靠着冰壁。
火舞跟过来,坐在了马权的旁边。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拉过他的手,给马权包扎。
火舞没说话,只在是包扎伤口,一圈,一圈,又一圈。
手很稳。
马权看着火舞的手,看着绷带缠上他的指节,把那些裂口盖住。
他开口,声音很哑:“我想起来了。”
火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
“全都想起来了。”马权说,“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求我。
她说,带我们走。
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然后她跑了。
然后是大爆炸了。”
马权的声音越来越轻。
火舞把绷带系好,按了按,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
火舞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几秒,然后说:
“现在想起来了。还不晚。”
马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马权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马权只是闭着眼睛,听风声,听队友的呼吸声,听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
荧光棒的光更暗了,在冰壁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马权睁开眼睛,看着队伍。
“天亮就走。”他说。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马权靠着冰壁,眼睛半闭着。
他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手背上的绷带包得很紧,勒着他的指节,有点疼。
但马权不觉得。
他只是按着那些东西,按着那些记忆,按着那些压了太久的、终于涌出来的东西。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阿莲的眼睛。
空洞了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把刀,捅进马权的心里,几年了,还在。
他闭上眼睛,那眼睛还在。
马权睁开眼睛,那眼睛也在。
它在那里,在黑暗里,在荧光棒的光里,在冰壁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峡谷。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马权知道,阿莲就在前面。
在灯塔里,在某个地方,在等他。
她等了几年。
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在等他。
她恨马权,但她也在等马权。
马权不能再让阿莲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凹坑入口,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黑暗,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很稳:
“天亮我们就走。
往灯塔的方向走。找到她。”
身后,火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刘波站起来,站在马权的另一边。
包皮从角落里爬起来,走过来。
他的机械尾用布条缠着,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十方扶着李国华,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也走了过来。
七个人,站在凹坑入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但不是哭声。是风。
只是风。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
手背上的绷带勒着指节,有点疼。
但他不觉得。
马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煎熬的天亮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