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趴在冰岩后面,右眼贴着石头边缘,盯着前方那道隘口。
寒气从地面往上冒,顺着斗篷领口钻进脖子里,冻得他后颈一片木。
马权忍住了没缩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毒雾。
那片黄绿色的像活的一样,在隘口里翻涌、鼓胀、收缩,边缘不停地蠕动,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
风从东边刮过来,毒雾被吹得向西倾斜,但就是不散,底部像钉在冰面上似的,怎么吹都吹不动。
第二道是陷阱区。
地面上覆着一层薄冰,薄冰下面是暗色的冻土,冻土上有人工翻动的痕迹——
隆起、凹陷、裂缝,有些地方隐约露出金属的边角。
马权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知道那些东西不会让人好过。
第三道是武装人员。
黑色的作战服,防毒面具,短突击步枪。
至少有二十个人,分成三组——
两组在地面左右钳形,一组在高处冰壁的天然掩体里架着两挺轻机枪。
机枪的枪口指向隘口通道,交叉火力,几乎没有死角。
马权把身子缩回来,靠着冰岩,闭上眼睛。
右眼剑纹在微微发热,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不疼了,就是热,像有人在眼眶里塞了一小团炭火。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皮肤,感觉火烫火烫的。
“三道。”马权睁开眼,声音有点哑,“火舞开路毒雾,大头和包皮拆陷阱,我和十方正面突破。
刘波掩护侧翼,李国华在后面。”
火舞点了点头。
她蹲在冰岩后面,正用一块破布擦机械足上的霜。
昨晚毒雾腐蚀留下的痕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关节处还有一层灰白色的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火舞擦了几下,把布塞回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十方把李国华从背上放下来,让老谋士靠在冰壁上。
李国华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在动,像某种小动物,不停的转着方向。
“大头。”马权喊了一声。
大头从冰岩另一边探出头,怀里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他的眼眶发青,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脑子还清醒。
“陷阱区大概有五十米宽。”大头说,声音有点闷,像含着东西,“压力板,绊发索,可能还有捕兽夹。
密度不低,但排列有规律,之字形,应该是为了节省材料。
只要走对路径,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包皮蹲在后面,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酸。
他正低着头检查自己的机械尾。
那截受损的关节用布条缠了好几层,缠得鼓鼓囊囊的,像骨折打了石膏。
包皮试着动了动,尾尖翘起来,抖了两下,又垂下去。
“精准度掉了三成。”包皮说,声音闷闷的,“别指望我干细活。”
马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火舞把手里的破布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双手在身前张开,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弯曲。
周围的空气开始动了,先是微风,然后越来越大,碎冰和尘土被卷起来,在她身体周围打着转。
火舞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旧伤疤。
“走。”马权说。
火舞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马权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九阳真气已经在体内运转起来。
暖流从丹田流向身体,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右手掌心温热,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出掌。
刘波走在左侧,骨甲表面的蓝光在灰白天色下显得有些暗淡。
肩胛和肋骨处的几道裂纹清晰可见,像瓷器上的冲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但他走路没有声音,骨甲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蓝光,像踩在油上。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右侧偏后的位置。
僧袍单薄,在风里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不浓,但很稳定。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闭着眼,耳朵一直在动。
大头和包皮走在最后面。
大头抱着平板,眼睛盯着屏幕,嘴里报数:
“距离毒雾区边缘八十米……七十米……”
包皮走在他旁边,机械尾从斗篷下面伸出来,尾尖垂在地上,随着步伐拖行,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距离毒雾区边缘二十米。
火舞停下了脚步。
她的双手已经蓄满了力量,掌心的气旋从拳头大小膨胀到脸盆大小,旋转的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涡流。
周围的碎冰被吸过来,在气旋边缘打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火舞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轰!”
风暴从她掌心炸开。
黄绿色的毒雾在风暴面前像纸糊的,气流撕开雾气,卷起它,撕碎它,把它甩向两侧。
那些浓稠的毒雾在高速旋转的气流中翻滚、扭曲、撕裂,被甩到冰壁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小主,
通道出现了。
宽五米,直通陷阱区边缘。
“进!”火舞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马权跟在她身后,跑进通道的瞬间,右眼剑纹猛地一烫。
不是温热,是烫,像有人拿烟头按在眼眶上。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连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冰晶都能看见,连通道两侧毒雾里翻滚的每一个气泡都能看清。
马权甚至能看见火舞机械臂上那些擦不掉的灰白色印子。
他顾不上管这些,脚下不停,紧跟火舞。
刘波跑在左侧,头一直偏向毒雾的方向。
他的骨甲在通道边缘的气流中微微震动,蓝光一闪一闪的,肩胛处的裂纹随着跑动一张一合,像伤口在呼吸。
包皮跑在大头旁边,机械尾拖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没看前面,一直在看地面——
通道里的地面是干净的,但陷阱区就在前面,他们必须在走出通道的同时进入陷阱区,中间没有停顿。
大头跑在队伍中间,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陷阱区的扫描图。
他的眼睛在屏幕和地面之间快速切换,嘴里不停地报数:“前方三十米进入陷阱区,压力板间隔三米,之字形分布,从左侧进入……”
十方背着李国华跑在最后,金刚身全力运转,金色光晕把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通道两侧时不时有几缕毒雾飘过来,碰到金色光晕就发出嗤嗤的蒸发声,像水滴溅在烧红的铁板上。
李国华睁开眼,看了一眼两侧的毒雾,又闭上。
第一道防线,突破时用了不到三十秒。
火舞在陷阱区边缘停下。
风暴还在身后维持着通道,但她已经没有余力继续前推了。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冻土上瞬间结冰。
她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在微微颤抖。
火舞从腰间摸出一管营养剂,咬开盖子,仰头灌进嘴里,喉结滚动了几下。
营养剂的味道很难闻,她皱了一下眉头,把空管扔掉。
“大头。”马权喊了一声。
大头已经冲到了陷阱区边缘,平板电脑举在眼前,屏幕上的扫描图和眼前的地面快速比对。
他的眼睛在数据和现实之间来回切换,速度快得惊人。
“压力板,间隔三米,呈之字形分布。”大头快速说道,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路径,“从左边进,走之字,每一步踩在压力板之间的实地上。
误差不能超过十厘米。”
包皮已经蹲在了陷阱区边缘。
他把机械尾伸出去,尾尖在地上轻轻点了几下。
反馈很弱,但他能感受到地面的硬度和内部结构——
哪块下面是实的,哪块下面是空的。
“左边第一块是实的。”包皮说,“第二块下面有空洞。”
大头点头:“跟我的扫描一致。”
火舞收起了风暴,退到队伍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亮着。
马权第一个踏上陷阱区。
他踩在包皮确认过的那块实地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地面纹丝不动。
然后他按照大头标注的路径,左脚踩左前方,右脚踩右前方,之字形前进。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犹豫,一脚踩实。
火舞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脚步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马权的脚印里。
刘波跟在火舞后面。
他的骨甲很重,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但他控制得很好,每一个印子都精准地压在马权的脚印上。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在刘波后面。
金刚身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极致,每一步的落点精确到厘米。
大头走在倒数第二。
他的眼睛还盯着平板,但脚下没有踩错一步。
他在心里数着步数,和马权的路径比对,每一步都确认无误后才迈出下一步。
包皮走在最后。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尾尖时不时点一下地面,确认后面的陷阱没有被触动。
包皮的眼睛盯着前面大头的脚跟,踩进每一个脚印里,一步都不敢错。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全是汗。
队伍在陷阱区缓慢前进。
安静。
只有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只有机械尾点在地面上的轻响,只有远处风吹过冰壁的呜咽声。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走了大约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