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九阳、焚毒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607 字 5天前

“她在等什么?”马权又问了一遍,“她布了这团雾,她站在这里,她在等什么?”

毒蛊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在等我。”马权说,“对吗?

她布了这团雾,不是要拦住我,是要我停下来。

要我站在这里,看着她。”

毒蛊师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种被人戳穿了什么东西的恐惧。

“闭嘴!”他吼道,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抛弃了她!

你抛弃了你的女儿!

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马权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雾气好像都安静了一瞬。

“我没有资格。”马权又说了一遍,“所以我来赎罪。”

毒蛊师盯着马权,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开始摇晃,像风里的火苗。

“赎罪?”他喃喃地说,“你以为说一句赎罪就完了?

你知道她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她——”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咬着牙,使劲咬着,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要把什么东西嚼碎。

“她每天晚上都在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说梦话,“毒反噬的时候,她会蜷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她不喊,也不叫,就那么忍着。

有时候疼得厉害了,她会咬自己的手,咬出血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心里有一道疤,很深的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是粉红色的,很新。

“我让她咬我的。”他说,“我说师父你咬我的手,别咬自己的。

小主,

她不咬。她从来不咬。

她就那么忍着。”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干裂的嘴唇,滴在雪地上。

“她为什么不咬?”他问,“她为什么不让我替她疼?

为什么?”

马权没有回答。

他想起很久以前,阿莲在实验室里弄伤了手指,出了一点血,她举着手指头在他面前晃,说“你看你看,好疼”。

他帮她贴创可贴,她嫌他贴得丑,撕了自己重新贴。

贴完了还举起来给他看,说“这才叫贴创可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辈子。

那时候她还不会忍着。

毒蛊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雾气在他周围翻涌着,像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也跟着不安地涌动。

马权看着他。

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裤腿上那片冻硬的血迹。

“阿昆。”马权说。

毒蛊师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叫阿昆,对吗?”

阿昆慢慢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他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让你守在这里,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你。”马权说,“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看着她受苦。”

阿昆愣住了。

“她每次毒发的时候不让你靠近,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你。”马权说,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看见她那个样子。”

“你骗人。”阿昆说,声音在发抖,“你骗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我知道。”马权说,“因为我见过。”

阿昆的嘴闭上了。

“北极星号爆炸之前的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找我。”马权说,“她求我带她们走。

她说小雨高烧三天了,退不下去。

他们说小雨的基因不稳定,要重新调整。

你知道重新调整是什么意思吗?”

阿昆没有说话。

“是把人拆开。”马权说,“活着拆开。”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右手在发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没有带她们走。”他说,“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她跑了。

抱着小雨跑了。

然后就是大爆炸。”

马权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还是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

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这件事。”马权说,“几年了。

她一个人带着小雨,在冰原上跑了几年。

毒反噬的时候,没有人给她咬手。

没有人替她喊疼。”

马权的声音哽了一下。

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等了她几年很苦。”马权说,“我等了她也是几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连她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

阿昆蹲在地上,看着他。

眼泪不流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说她提到我的时候声音会变。”马权说,“你说她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昆摇了摇头。

“因为她怕。”马权说,“她怕我已经死了。

她怕我忘了她。

她怕我来了,又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听不见了。

雾气在他周围翻涌着,但不再挤压他了。

那些暗绿色的雾就在他身边打转,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那个女人动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马权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只手——

苍白、瘦削、骨节突出,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皮肤。

指甲是黑的,不是脏,是毒渗进去了,把指甲从里面染黑了。

那只手在发抖。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

转过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灌了铅。

斗篷拖在地上,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背影很瘦,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在斗篷下面支棱着,像要撑破那层布。

她走了。

没有回头。

马权想追。

腿软得站不起来。

阿昆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灭,是突然灭的,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她走了。”他喃喃地说,“她真的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道疤在暗绿色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粉红色的,很新。

“她不要我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她也不要你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

小主,

他站起来。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了马权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恨,也没有爱。空了。

“你走吧。”他说,“她在里面等你。

她一直在等你。”

他转身,朝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死掉的虫子。

那只虫子的甲壳已经完全碎了,只剩下半个身子,绿色的体液还在往外渗。

他把虫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