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我几年。”马权说,“她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转过身,看着队伍。
“走吧。”他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金色母虫在前面飞,这次飞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冲刺。
马权跟着它,步子也加快了。
又爬了两层楼梯,穿过一条更窄的走廊,到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是铁制的,但锈得不厉害,门把手是新的,上面还有防锈油的痕迹。
马权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仓库。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里面堆满了物资——
压缩饼干、营养剂、饮用水、绷带、药品、子弹、手雷。
东西堆得很整齐,分门别类,像有人仔细整理过。
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补给。自取。”
是阿莲的笔迹。
马权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物资,没有说话。
大头从后面挤进来,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这些够我们用好几天的。”他蹲下来,开始清点,“压缩饼干有二十箱,营养剂五十管,水……妈的,水有三十升。
还有弹药,九毫米的,五点五六的,都有。”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这些都是阿莲准备的?”
马权没有说话。
火舞从架子上拿了一管营养剂,拧开盖子,闻了闻,没问题,递给马权。“先喝点。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马权接过来,仰头灌进嘴里。
营养剂的味道很难闻,像稀释了的胶水,但甜丝丝的,胃里立刻暖了起来。
他把空管扔在地上,又拿了一管,喝了。
队伍开始补充物资。
每个人拿了两管营养剂,几块压缩饼干,把水壶灌满。
包皮拿了一卷新绷带,把自己的手腕重新包扎了一遍。
刘波拿了一瓶止痛药,拧开盖子,倒了两粒在手里,干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大头蹲在地上,拿着笔在本子上记数。
他的嘴唇在动,念念有词,像在算账。
“压缩饼干,我们拿了八箱,还剩十二箱。
营养剂,拿了二十管,还剩三十管。
水,拿了十升,还剩二十升。
弹药……”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马权,“弹药我们拿得不多,够用就行。”
小主,
马权点了点头。
“加上之前剩下的,我们的食物大概还有六十——不对,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四十。”大头说,“营养剂够撑三天,压缩饼干能撑五天。
水省着点喝,够四天。”
“解毒剂呢?”火舞问。
大头沉默了一下。“零。”
没有人说话。
“之前那些都用完了。”大头说,“阿莲这里也没有。
她不需要解毒剂,她自己就是毒。
但她没有给我们准备。”
马权从架子上拿了一卷绷带,塞进背包里,又从箱子里拿了三管营养剂,塞进口袋。
他转身看着队伍,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不是青的了。
“够了。”马权说,“我们走吧。”
队伍继续往前走。
金色母虫在前面飞,穿过仓库后面的另一扇门,进入了一条更深的走廊。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两边的墙壁上有很多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
马权路过一扇开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是一间宿舍。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和一本书。
书是翻开的,扣在桌面上。
马权走进去,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小说,翻到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笔划了线:
“等待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把书放回桌上,转身离开。
金色母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和其他的不一样,是铁制的,很厚,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像船舱里的水密门。
门上有两个字,用红色的油漆写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源心。”
马权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走到门前,伸手去抓那个转盘把手。
把手冰凉,铁锈的粗糙感硌手。
马权用力转了一下。
转盘动了,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
他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
转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转了整整一圈,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松开了。
马权拉开门。
门后面很黑。
不是之前那种黑,是更深、更浓、更稠的黑,像墨汁,像沥青,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凝固了。
但有一股风吹出来,温热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
像铁锈,像铜,像某种金属在高温下散发出的气味。
金色母虫飞了进去。
它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微弱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大半。
但它还在往前飞,没有停。
马权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走。”他说。
马权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火舞跟在后面。
刘波跟在火舞后面。
十方背着李国华,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面。
阿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没有犹豫。
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发出沉闷的“轰”。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本书还扣在桌子上,翻到的那一页,划了线的那句话,在台灯的光下微微泛黄。
远处,山脊上,风还在吹。
雪地上那个雪人还站着,灰绿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晃动。
冰雕的脸又融化了一些,眼睛的坑更深了,鼻子彻底没了,嘴唇也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弧线。
但那个弧度还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可惜此时此刻没有人听见。
风呜呜地响。
把一切声音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