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坠入深渊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057 字 6个月前

“抓住!”

李国华悬在半空中,脚下二十米是井底。

老谋士没有慌。

他被抓住的瞬间就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十方的前臂,找到了受力点。

老谋士的右眼完全看不见,左眼被晶化冻住,但他能用身体感觉到方向——风声的方向,绳索断裂时反弹的方向,十方手臂颤抖的方向。

李国华侧过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看”向十方。

“我抓住了。

你松一只手,攀绳。”

马权在检修平台上把备用布条扔上去。

十方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把它缠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李国华。

李国华摸索着接住,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这样就算他再脱手,也有布条吊着。

然后十方咬着牙,把自己和李国华一起往下放。

右肩每动一下都在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十方背上的刘波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不是醒了,是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的反应。

两个人一点一点降到了检修平台。

李国华的双脚刚碰到平台,十方就松开了抓梯级的那只手。

手指僵住了,抽筋,一时半会儿伸不直,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蜷在掌心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给老谋士当了缓冲垫,后背撞在平台横梁上,右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了。

李国华蹲下来,摸到十方垂着的右臂,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探。

从肩胛骨摸到三角肌,从三角肌摸到肱二头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是硬的,是痉挛。

“肌肉撕裂。

骨头应该没断。

但别再用了——再用力会彻底断掉。

剩下的路我跟着阿昆走。”

十方没有说话。

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用左手撑着平台边缘站起来,重新把刘波背稳。

左肩承重,右手彻底歇了。

火舞最后一个踏上绳索。

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了,整个下降过程全靠右腿和双手——每往下滑一截,左腿就在井壁上磕一下。

膝关节外壳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磕碰中都在扩大,从侧面那道细纹蔓延到正面,里面露出几根断裂的导线,偶尔迸出一两点微弱的蓝色火花。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刚滑到一半,井壁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窸窣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井壁后面那些空腔里,无数只幽绿眼睛同时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同时划亮了几十根火柴。

岩蛛群被惊动了——不是被声音惊动的,是被十方撕裂的肩膀渗出的血腥味吸引出来的。

它们怕热,蒸汽逼得它们缩在巢穴深处不敢出来。

但现在蒸汽散了,竖井里的空气对流把血腥味从检修平台扩散到整条竖井,像在鲨鱼池里滴了一滴血。

第一只岩蛛从墙壁缝隙里跳出来,落在绳索上。

它的大小跟人的手掌差不多,八条腿,腹部鼓胀,背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甲壳。

小主,

落在绳索上之后停了一秒,触角在空气中探了探,然后沿着绳索朝火舞的方向爬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从井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往绳索上爬。

“火舞!上面!”

大头在检修平台上喊。

火舞已经看见了。

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绳索——把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那些卷刃的缺口还在,刀刃砍过太多硬物,早就钝了,但用来砍岩蛛的甲壳还够用。一刀横削,最前面那只岩蛛被刀刃从中间劈开,幽绿色的体液溅出来,沾在井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体液是酸性的,不算强,但沾在锈蚀的金属上会加速锈蚀——井壁上被溅到的地方冒出极细的白烟。

但更多的岩蛛涌上来了。

它们没有全部朝火舞去——只有几只扑向她作为牵制,大部分绕过了她,顺着绳索往下爬,朝着栓在检修平台上的绳结涌过去。

这些不是随机攻击——绳结上的绳纤维散发着植物纤维的气味,在岩蛛的感知系统里,那是某种可以被切断的东西。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

咬断这根系着的绳子,上面的人就会掉下来。

掉下来的猎物比爬在绳子上的更容易捕食。

包皮从检修平台上站了起来。

左脚踝还在发麻,整个脚掌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小腿使不上劲。

但他的机械尾还能用。

他咬紧牙关,用右脚撑着身体,左脚虚点着地,机械尾从身后翘起来。

尾尖关节发出比以前更涩的咔嗒声——传动齿轮崩了一个齿牙之后,每一次调整角度都在磨损残余的齿面。

但现在管不了磨损了。

“撑住。我来。”

尾尖伸过去,对准了那个正在被岩蛛啃咬的绳结。

三只岩蛛趴在绳结上,正在用口器啃纤维。

包皮的尾尖极其精细地调整角度,探进绳结的缝隙里,夹住卡在纤维里的一只岩蛛的甲壳边缘,用力一拽。

岩蛛被扯下来,连带着一小撮被腐蚀的绳纤维。

尾尖甩了一下,把岩蛛摔在井壁上——碎了。

第二只,同样的动作,尾尖探进去,夹住,拽出来摔碎。

第三只咬得最深,口器已经嵌进绳纤维里了,包皮的尾尖夹住它的后腿往外扯,岩蛛的口器在纤维上划出一道口子才被拽下来。

但绳结已经被咬松了。

绳索中段——火舞还在上面挂着的那一段——突然从岩蛛啃咬处断裂了。

不是完全断了,是外层纤维被腐蚀液渗透之后失去了拉力,在火舞的体重下被撕开了。

火舞的身体猛地往下坠,整个人从大约十五米高的地方往下摔。

她试图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右腿在坠落中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唯一能做的是把刀收回鞘里——刀刃朝外怕伤到自己——然后护住头。

她重重摔在井底。

井底堆着一些废弃的泡沫垫和纤维材料——那是当年维修人员铺在井底防滑用的,早就腐烂了,但厚厚的堆积层还在。

火舞砸在这堆腐烂的纤维垫上,右腿先着地,膝盖承受了全部冲击,发出一声骨头摩擦的闷响——没断,但韧带被拉伤了,膝盖外侧立刻肿了起来。

她在地上躺了几秒,背下的纤维垫发出霉臭的气味,腐烂的碎片沾在头发上。

然后她用手肘撑着地面,翻过身,用右腿试着站起来。

膝盖在发抖,肿起来的关节撑着体重发出咯咯的响声,但还能撑住。

左腿彻底废了——膝关节外壳的裂纹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面,裂口里冒出几根断裂的导线,焦味混在井底发霉的空气里。

“我没事、还活着!”火舞朝上面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竖井的回音里被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