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放下了平板,看着马权。
“但理论上的‘可行’和实际上的‘发生’之间,隔着一条裂缝。
比我们过崖时那道深渊还宽的裂缝。
因为我们不知道‘源心’的能量重塑到底是什么感觉。
十方用内观法感应到了里面的神族母亲——
她的能量层级高到他不敢再往里推。
李国华的晶化细胞正在被‘源心’重新编码——
他现在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算距离,是因为晶化扩散的速度和‘源心’编码重塑的速度刚好处于一个动态平衡。
但如果我们启动激活——如果铁剑把‘源心’的全部能量同时输出到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那个平衡会被打破。
重塑的速度会瞬间提升不知道多少倍。
李国华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刘波骨甲碎到只剩最后一层底膜,能量重塑是不是等于把他的骨头拆了重装?
火舞的机械足是金属的——能量回路能不能兼容金属义肢?
包皮的机械尾里还有冻住的润滑油——
能量重塑会不会把机械尾里的压电传感器烧掉?
十方的金刚之身是佛门功法,不是异能——
能量回路能不能重塑一个武僧的功法根基?
还有小月和小雨——
她们两个的纹路刚对接上,能不能承受‘源心’全部能量的冲击?”
大头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稳,但语速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叠在了一起。
“还有我自己。”大头加了一句。
“我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人。
我感染孢子之后没有觉醒任何能力。
晶化也没有。
辐射也没有。
我是零。一张白纸。
如果‘源心’的能量重塑是通过孢子编码来执行的,那我这张白纸能不能被写上字?
还是说能量流过我的身体就像水流过筛子,什么都不会留下?
如果是后者——
激活开始之后,刘波能站起来,火舞能飞,十方能扛,包皮能预警,李国华能感应。
但我还是我。
一个平板没电了的技术员。
在冥族和虫族涌上来的十分钟里,我能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所有人都被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卡住了。
马权把铁剑从地上拔起来。
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极浅的白痕,冻了几十年的混凝土硬得跟铁一样,铁剑在上面刮过去只留下比头发丝还细的划痕。
马权把剑横在身前,暗金纹路的光从剑格流到剑尖,从剑尖回流剑格。
“你说完了。”马权说。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在隔离区里待了这么多年。
算错的那几次代价是别人的命。
你给自己定了规矩——
任何推论的末尾都要加一句‘我不知道’。
刚才你说了那么多‘不知道’——
不知道能量重塑能不能兼容机械足,不知道功法根基能不能被重塑,不知道自己这张白纸能不能被写上字。
所有你不确定的东西你都说出来了。
但你没有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没有说‘我们不做了’。”
大头愣了一下。
“你没有说放弃。”马权把铁剑拄在地上,独臂握着剑柄。
虎口的血痂在刚才举剑时又挣开了一次,新渗出来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在低温下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你说了所有风险。
所有不确定。
所有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
但你没有说‘风险太大,算了’。
你没有说‘换个方案’。
你没有说‘撤退’。
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你没有说‘不做’。”
大头看着马权,平板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撞击脆响。
大头没有弯腰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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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头说。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不是没力气——
是某种被戳中了之后的不设防。
“我们在塔顶。
冥族在深渊里。
虫族在巢穴里。
封印打开之后它们会蜂拥而至。
我们没有任何援军。
没有任何后手。
没有任何退路。
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里要么激活异能守住‘源心’,要么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