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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成。
这个数字在风里飘了几秒就被吹散了。
马权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十方站在那里,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扛着刘波。
刘波在他肩头睁开眼看了看天,又闭上了——
不是昏迷,是实在太累了。
李国华被阿昆扶着,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但他那双几乎完全失明的眼睛在微微颤动,像在努力从黑暗中辨认出什么来。
阿昆的铁管弯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他拄着它,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虚点在地,膝盖的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火舞的短刀刀尖钉在冰面上,她的右腿膝盖骨在每一次调整重心时都发出极细微的骨擦音。
包皮站在三步开外,机械尾拖在地上,他想说什么,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小月在马权背上,小手抓紧他的衣服,脸贴在马权后背,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害怕。
小月能感觉得到——
不是用共情能力,是孩子本能的那种敏感。
大人们突然不说话了,空气里飘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马权把视线收回来。
远处冰丘上,那几个人影还在。
有一个站起来了,像是故意让这边看见似的,站在冰丘顶上,手搭在腰间。
隔着两百米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在说一句话——
我看见你了。
“先到灯塔再说。”马权说。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铁剑拄地,剑尖在冰面上磕出沉闷的笃笃声。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不想让冰牙帮看出任何变化——
不示弱,也不示强。
保持节奏,保持距离。
火舞看了冰丘的方向一眼,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拄着短刀继续单腿蹦着跟上。
十方扛着刘波跟在后面,和尚的右臂在风里晃来晃去,但他的脚步从头到尾都没乱过。
阿昆扶着李国华,李国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包皮走在最后面,机械尾拖在冰面上,刮出一道蜿蜒的白痕。
小月把脸埋在马权后背上,小手抱紧了他的脖子。
小月此时闭上眼睛,她不想看那些冰丘上的人了。
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和深渊的怪物不一样——
怪物的饥饿是疼的,是空了很久很久的胃在抽搐。
那些人的饥饿是另一种东西。
很冰冷。很没善意。
像是冰层下面冻了几万年的石头,没有温度,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队伍在冰原上拉成一条细线。
左边冰丘上的人影蹲了下去,消失在冰脊轮廓后面。
但马权知道那些人还在,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换了个位置,或者换了一拨人。
不管怎么换,那些眼睛不会离开。
右前方铁皮棚子后面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可能是人,可能是风刮起的破布,也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让你看见,让你知道他在,让你每一秒都在想“什么时候动手”。
这就是围猎。
最可怕的不是能打,是能忍耐能顽强的等待。
灯塔在远处。两公里。
但现在这两公里和刚才那两公里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的两公里只是路——
危险的路,但只要小心走就能过去。
现在的两公里是被盯上的路。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眼睛里。
每一步都在往伏击圈里走。
马权走在最前面。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雪尘打在他脸上。
马权没有去挡,右眼的剑纹在缓慢脉动,不是刺痛——
是更钝更沉的那种。
马权不动声色的在计算。
不是算胜率,是在算时间。
到灯塔还要多久。
冰牙帮会在哪里动手。
那不到一成的胜率,如果动手的时候选对了位置,能不能提到两成。
马权不信大头的“不到一成”。
不是不相信大头的计算——是不相信就这么认命。
小月在马权的背上呼吸很轻,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像一小团很小的火。
马权想起小雨。
小雨小时候也是这样趴在他背上的,也是在很冷很冷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有两只手,能用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指着前面的路。
小雨会问:
“爸爸,还有多远?”
马权总是会说快了快了。
然后小雨就会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像一片很轻的羽毛。
马权把剑柄握紧。
虎口的血痂又渗了一点血,被低温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应该快了。
先到了灯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