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老样子站在了十方的身后。
还抬着右手——
虽然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刘波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骨甲碎片没了。
辐射残留没了。
蓝焰也没了。
刘波试着握拳——
手指还能动,还能蜷起来。
刘波把拳头握紧,对着巴特尔的方向举起拳头。
不是示威——
是告诉巴特尔:
我还有一只手。
这只手上没有蓝焰,没有骨甲,没有任何异能。
但这只手还握得紧。
还能打。
“我还能……再杀几个……”刘波说。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嗓子在辐射灼伤之后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像砂纸磨在玻璃上。
但剥皮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刘波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那丝笑意从遗迹出来就没放下过。
在冰霜巨骸前面没放下过,在深渊边上没放下过,在冰裂缝区没放下过,在剥皮口没放下过。
现在刘波快死了,还没放下。
十方听见了。
和尚没有回头,但把左掌重新抬起来了。
焦黑的左掌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巴特尔的方向。
没有古铜色光晕——
功法根基断了之后什么都没了。
但十方把掌抬起来了,和刘波的拳头肩并肩。
马权听见了。
独臂把铁剑握紧。
剑尖上的赤金色光点在极冷空气中微微扭曲,暗金色纹路在剑身上缓缓脉动。
马权还在等待。
等巴特尔先出手。
但他的手很稳。
因为盾还在。
十方是盾,刘波也是盾,火舞是盾,阿昆是盾,包皮更是盾。
这些人把命叠在一起,挡在巴特尔和他之间。
只要他们不碎,巴特尔就绕不过去。
巴特尔看到刘波举起的拳头,看到十方重新抬起的焦黑左掌。
老巴没有笑。
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老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群残废不是不怕死。
是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不在乎身体还剩多少力气,不在乎功法还在不在,不在乎异能还在不在。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断臂的人还没出手。
那个人把不到一成的真气全部灌在剑尖上,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在那个人出手之前,他们不会让任何人绕到马权的身后。
哪怕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巴特尔把目光从刘波身上移开,看向堵退路的方向,他的手下在退。
不是溃逃——
是撤退。
但撤退到了一定距离就会停。
他们在等老巴的命令。
等老巴下令冲锋,或者下令撤退。
但巴特尔没有下令。
因为他在重新算账。
三十多个人围攻七个残废和一个小孩,打了这么久,被废了六个,对方一个都没倒。
这笔账算下来,就算最后把他们都杀了,冰牙帮也会死很多人。
死太多人,剥皮口就守不住了。
没了剥皮口,冰牙帮在难民区就什么都不是。
巴特尔不是怕输。
是怕赢了也亏。
老巴最后把右拳上战斗状态的加厚冰甲收起来了。
拳面上的蓝冰从深蓝缓缓变回淡蓝,厚度从三厘米减回两厘米。
不是放弃攻击——
是保留底牌。
底牌要留到最后。
马权那一剑随时会刺出来,那一剑才是今天这场战斗的终点。
在那一剑刺出来之前,巴特尔不想再多浪费任何一点力气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你运气不错。”巴特尔说。
不是对刘波说,是对马权。“你的人还没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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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没有立刻去回答。
刘波替马权回答了。
不是用嘴——是用身体。
刘波把举起的拳头放下来,弯腰,从冰面上捡起一块冻硬的碎冰。
碎冰只有拳头大,边缘参差不齐。
刘波把碎冰握在右手里——
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太高了,只能举到腰部。
但他把碎冰对准了巴特尔的方向。
刘波仿佛是在告诉老巴:
我没有蓝焰了,没有骨甲了,没有任何异能了。
但我还能捡东西。
还能举起来。
还能扔。
你站在那里,我就扔你。
打不疼你,但我就是要扔你。
因为我还没倒下。
因为我还站在十方身后。
因为那个断臂的人还没出手。
巴特尔看着刘波手里那块碎冰,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了一件事:
这群人很不正常。
正常人到了这一步早就倒了。
这群人到这一步,还在从地上捡碎冰。
他们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的逻辑是:
打不过就不打了,保命要紧。
他们的逻辑是:
打不过也要打,因为身后有人。
这种逻辑在冰原上活不长。
但活得长的人,往往不是靠逻辑活着的。
巴特尔转回身,重新面对马权。
冰甲上的蓝光在胸口缓缓流转,第二层战斗状态的加厚冰甲在胸口和拳头上完全收起来了。
不是退让。
是在等马权先出手。
巴特尔知道马权只有一剑。
一剑刺出来,真气就干了。
真气干了,这群残废就彻底输了。
马权也知道。
所以这一剑不能随便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五米。
巴特尔在等马权的真气耗尽——
不到一成的真气,压在剑尖上已经压了太久,迟早会散的。
马权在等巴特尔露出破绽——冰甲在咽喉有缝隙,但巴特尔一直侧着身子,不把咽喉暴露在剑尖正面。
所有人都在等。
十方在等。
刘波在等。
火舞在等。
阿昆在等。
包皮在等。
大头在等。
李国华也在等。
小月在等。
剥皮口两侧废墟上那些冰牙帮的人也在等。
整个剥皮口都在等。
等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