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醒了。
不是被巡逻队吵醒的——
是被阿昆用弯铁管轻轻敲了一下棚子铁皮的声音叫醒的。
阿昆没说“该行动了”,只是用弯铁管在铁皮上敲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火舞睁开眼睛,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揉了揉自己的右膝。
右膝的肿胀在短暂休息后没有好转——反而更肿了。
不是休息不够,是休息的时候组织液在关节腔里倒灌得更厉害。
她把重心换到左腿,右手撑着铁皮棚子的边缘,把自己撑起来。
然后弯腰捡起铁剑,递给棚子外面的马权。
“换班。”她说。
马权接过铁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火舞掌心的温度——不是热,是比极冷空气稍微暖一点。
马权把铁剑拄在冰面上,剑尖在冰壳上轻轻磕了一下。
小主,
笃。闷的。老冰层,能踩。
大头从背包里掏出平板。
平板没电,但他把背板拆下来了——
背板内侧刻着一幅简易地图。
是大头在遗迹里的时候刻的——不是刻整个遗迹,是刻了从难民区到灯塔入口的几个关键节点。
塔墙的结构、闸门的位置、哨塔的间距、巡逻队的换班时间。
这些是他在第一次来难民区打探时记下来的。
现在大头把背板递给火舞,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条线。
火舞低头看,记住了。
然后把背板还给大头。
“走。”火舞说。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
不是急——是在省时间。
多说一个字就多消耗一点热量。
火舞和包皮一前一后走出棚子。
火舞拄着短刀——
铁剑还给了马权,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短刀。
包皮跟在火舞的身后,脖子上的指印肿成了暗紫色。
机械尾缠在腰间,短刀握在手里。
手不抖了——从剥皮口走到这里,握刀的手已经习惯了。
他们沿着窝棚之间的泥泞小道往难民区深处走。
火舞的右膝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发出一声闷响,但她的节奏没有乱。
包皮跟在火舞的身后三步远——
不是之前那种隔阂的距离,是能互相掩护的距离。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窝棚群的阴影里。
马权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棚子。
他把铁剑插在棚子入口处的冰面上。
剑身入冰三寸,稳住了。
然后马权坐了下来,背靠着钢筋柱,面朝外面。
独臂撑着膝盖。
小月站在他身边,抓着他的裤腿。
刘波的呼吸在棚子最里侧,很弱但还算稳。
十方的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稳定。
阿昆拄着弯铁管站在棚子另一侧。
李国华在棚子里,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
塔墙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
少两个,但还在。
“他们会打听到的。”李国华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马权没有回答,他知道火舞和包皮会打听到——
不是因为他们手脚利索,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无害。
一个瘸腿的女人,一个脖子上有指印的胆小鬼——
在难民区里,这种组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难民区里的人习惯了忽略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人。
火舞知道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
风暴核心枯竭之后,她身上的异能波动彻底消失了。
包皮也看起来没有威胁——他本来就看起来像没有威胁。
这就是为什么派他们两个去。
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不会引起注意。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小月。
小月还抓着他的裤腿,眼睛看着塔墙的方向。
他想小雨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某处等着爸爸。
小雨被抓走的时候才八岁。
现在应该十岁了。
十岁的小孩在灯塔里,如果还活着,会在哪里?
下层居住区?
科研区?
还是被送到某个“上层居民”家里当“养女”?
他不知道。
但马权知道一件事——
小雨也在等。
就像小月说的,在等。
马权把手放在小月头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